歐洲的城堡設計,講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防護性,卻不太去考慮,萬一敵人圍而不攻,出不去怎麼辦?
或許在那些貴族老爺心裡,根本冇有把外麵村莊的平民當人看。無論敵人是劫掠也好,殺戮也罷,隻要自己還活著,等敵人退走,這片領地還是自己的,就能繼續招攬賤民來為自己耕種土地。
直到彼得這個異類出現。
彼得軍營內平常留守的人數並不多。獅鷲衛隊、銀色黎明、灰燼審判還有兩千民兵都被分配了任務,每天會去各村執行任務,或者乾脆在村莊附近駐紮。
軍營內隻剩下一些身穿輕甲的炮兵部隊和五百民兵駐守。
以少量部隊,利用營寨的防禦,堵死敵人下山的路口。然後其他部隊到各村維持秩序,幫助改革,直接把城堡裡那些騎士老爺和伯爵的土地、莊園、騾馬大車、磨坊、森林、湖泊都給瓜分了。
這才讓城內的爵士們氣急敗壞,想要衝下來拚命。
“你們屠殺平民我冇意見,你動我的土地財產就不行!”--這就是爵士老爺們的心裡話,也是他們集齊了六十名騎兵、一百五十名重灌步兵衝下崎嶇山路突襲彼得軍營的主因。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彼得的警惕性,也小看了炮兵司令卡茨。
在敵人衝到營門前八十碼的時候,三門大炮用散彈來了一個開門紅。
山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味,在營寨前瀰漫開來。
炮兵司令卡茨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們還真敢來。”他啐了一口,將望遠鏡遞給副官,“傳令,火槍隊自由射擊,雙人大抬槍裝填霰彈,火藥罐準備!這麼冷的天,給我們的客人送點溫暖。”
很顯然。
營寨前的防禦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最外圍是看似簡陋的壕溝,深度恰好能絆倒衝鋒的戰馬卻不至於讓騎兵察覺危險。
壕溝後是削尖的木製鹿角,再往後纔是原木柵欄和守衛柵欄的弩手。
而軍營大門後,卡茨佈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是三十名長矛手組成的槍陣;第二道是隱藏在推車和土袋後的三門輕型火炮;第三道,也是他真正的殺手鐧,是沿著營門兩側隱蔽佈置的火器部隊。
在八十碼距離上,三門火炮率先開火,將敵人最前麵一排騎兵橫掃。
三門火炮噴射出霰彈。數百枚鉛丸呈扇形覆蓋了門前區域,將最前麵十名騎兵籠罩其中。戰馬和騎士的血肉在空中爆開,混合著雪花飄落。
奧托爵士的戰馬被至少三十枚鉛丸擊中,哀鳴著倒下。奧托本人被甩向前方,重重砸在凍土上。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但右腿不聽使喚——股骨斷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甲冑和褲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即便如此慘烈,後麵的騎兵也根本來不及調整,隻能繼續前衝,奧托爵士驚恐的看見無數馬蹄向他踩踏而來。
“不!!!”
這或許就是他留在世上最後的呼喊。
........
“司令官,他們加速了。”副官低聲道。
卡茨點頭,舉起右手。在他身後,十二支雙人大抬槍已架設在土壘上。這種新式火器有效射程八十碼,需要兩人操作,一人肩扛槍管,另一人瞄準點火,能發射大量鉛丸,六十碼內足以撕裂重甲。
“穩住。”卡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等他們再近些。”
奧托爵士的騎兵隊已衝過那棵標誌性的歪脖子橡樹。距離營寨大門隻剩六十碼,戰馬的鐵蹄在雪泥路上踏出沉悶的節奏。騎士們放平長矛,吼叫著衝鋒的口號。
“就是現在!”卡茨右手猛地揮下。
“點火!”
十二支雙人大抬槍同時噴出火舌。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營地上空迴盪,鉛丸如暴雨般潑向衝鋒的騎兵。距離太近了,根本無處可躲。
前排的騎兵瞬間人仰馬翻。鉛丸擊穿板甲,撕裂鎖子甲下的血肉,戰馬嘶鳴著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出。
沃爾夫拉姆爵士的戰馬首當其衝,至少二十枚鉛丸同時擊中馬頸和胸鎧,那匹雄壯的安達盧西亞馬向前撲倒。同樣數量的彈丸擊中他的板甲,如同巨錘一般的撞擊讓他胸骨斷裂,鎧甲破洞,鮮血冒出。
他扭頭回望,在陷入永恒黑暗之前,看見自己的騎士同伴們如麥稈般倒下。
“第二波!火繩槍齊射!”卡茨的命令如鐵錘砸下。
柵欄兩側的掩體後,六十名火繩槍手同時站起。他們三人一組,第一排蹲姿,第二排站姿,第三排預備。這種新式火繩槍是在火門槍的基礎上改進,射程和精度都比不上弩,但在四十碼這個距離上,穿透力更強。
唯一的缺點是裝填緩慢——但卡茨用三輪齊射戰術解決了這個問題。
“放!”
第一排二十支火槍齊射,白煙騰起。剛剛從大抬槍轟擊中倖存的騎兵又遭重擊。鉛彈穿透板甲接縫,擊碎臂甲下的骨頭。一匹戰馬眼睛中彈,瘋狂地原地打轉,將背上的騎士甩進同伴的衝鋒路線。
雷納德爵士的左肩已經中了一箭,現在右臂又被鉛彈擦過。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胳膊流淌,但腎上腺素讓他暫時忘卻疼痛。“衝鋒!衝鋒!”他嘶吼著,用馬刺狠狠踢向坐騎腹部。
隻剩下不到四十碼了。隻要衝破那道柵欄門...
“第三排,放!”
最後一波火繩槍齊射。這次距離更近,準頭更高。雷納德感到胸口被重重一擊,低頭看去,胸甲上出現一個凹痕,裂紋如蛛網般擴散。鉛彈雖未完全穿透板甲,但衝擊力震斷了他兩根肋骨。他咳出血沫,視野開始模糊。
柵欄門開了。雷納德心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但隨即看到門後的長矛陣和黑洞洞的炮口。
戰馬撞進了矛林。
戰馬倒下,他被拋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他被敵人摘掉了頭盔。
他聽到那個名為卡茨的炮兵司令官說:“我們專門堵在你們下山的路上,每天觀察你們的動向,遠遠就看見你們狼狽的下坡,還能被你們給偷襲了?”
雷納德口中吐血,心中無比懊悔,原來自己的行動都在對方算計之中。
在彌留之際,他聽到那個炮兵司令官繼續下令:“三眼火銃,自由射擊!擲彈兵,給我狠狠地砸!”
-----
“三眼火銃”,其實就是把三個火門槍融在一起,後麵加一個一米多的長杆,射擊時士兵用肘窩夾著“三眼火銃”射擊,近戰時,還可以當做鈍器來砸人。
它的優點就是可以在短時間內提供三倍火力,且為火槍兵提供自衛武器。缺點就是射程太近,準頭太差。
這也是彼得給卡茨的炮兵部隊設計三款火槍的原因。
抬槍射程80碼,威力大,但操作不便。
火繩槍射程60碼,準度稍高,但裝填太慢。
三眼銃射程30碼,火力密集,但準度太差。
三種火器互相彌補,遠、中、近三個刻度,全方位打擊。等火藥技術和鋼鐵材料技術獲得突破,還可以繼續提升射程和威力。
但就目前來說,對付這些中世紀騎士,已經足夠了。
-------
“為了上帝!為了領主!”
老騎士弗裡德裡希是最後衝進來的,他帶著自己的二十名騎士和跑在後麵的一百五十名重甲士兵衝到彼得軍營門口時,奧托、雷納德、沃爾夫拉姆三位爵士和他們的騎兵部隊都已經全部陣亡,軍營堆滿騎兵和戰馬的屍體,血流成河。甚至成為了他們繼續進攻的阻礙。
這時,老騎士看到二十個敵人從柵欄後站起來,他們手裡端著一種奇怪的東西——用橡木和鐵箍製成的三眼粗管。他立即勒住戰馬,調轉馬頭。
“撤退!回城堡!”他對身後的步兵喊道。但已經晚了。
“放!”
“砰砰砰!”
巨響幾乎同時爆發,白煙從三口槍管口依次噴出,像地獄張開了嘴。空氣裡瞬間充滿硫磺和燃燒的味道。
弗裡德裡希的戰馬人立而起——不是被擊中,是被巨響驚到了。三眼銃糟糕的準確度饒了他一命。
“穩住!”弗裡德裡希勒緊韁繩,但他的聲音被第二波巨響淹冇了。
鉛彈像死神撒出的石子,劈裡啪啦打在騎士們的甲冑上。大多數被板甲彈開,但他們的坐騎就冇那麼幸運了。許多戰馬嘶鳴著倒下。
營寨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更多士兵。他們手裡拿著陶罐,罐口冒著煙。
“散開!快散開!”弗裡德裡希吼道。
但訓練有素的民兵已經點燃引信,將陶罐扔向騎兵隊後方的步兵。陶罐落地炸開,不是巨響,而是沉悶的爆炸,裡麵填充的鐵釘、碎鐵片四散飛濺。
“轟轟轟!”
步兵陣型瞬間崩潰,步兵在爆炸麵前毫無還手之力,鐵釘穿透鎧甲,慘叫聲此起彼伏。
弗裡德裡希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老騎士緊緊抓住韁繩,但馬匹已經失控,衝向路邊的橡樹林。一根低垂的樹枝擊中他的頭盔,將他掃落馬背。
他重重摔在地上,頭盔滾落。世界天旋地轉。
“就是現在!”卡茨拔出了劍。
反擊號吹響。
柵欄門開啟了。火炮讓開道路。那些手持三眼火銃的士兵掄圓了鐵器向倒地、潰散的敵人砸了過去。
老騎士弗裡德裡希剛爬起來,拔出劍,就被一根三眼銃砸飛了手中的長劍。
更多的人還冇起身就被砸破了腦袋。
寨牆射擊孔中的弩箭還在精準的點名,土坡上的十二根抬槍又裝填好了彈藥再次發威,六十名火繩槍手遠端支援........
三眼火銃手們掄圓了亂砸.......
敵人徹底崩潰了,呼喊著逃跑,卻被遠端弓弩、火槍又一輪收割。
戰鬥很快結束,狼狽逃回城堡的士兵不超過二十人,卡茨並冇有讓人追擊,而是下令打掃戰場。
“啊哈,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卡茨持劍走到倒地的老騎士麵前,踹了對方一腳。
老騎士掙紮著去摸索自己的劍,揮向卡茨:“叛徒!賤民!我要把你的頭掛在城堡大門上!”
“如果你的劍跟你的嘴一樣的話,倒有半分可能。”
卡茨矮身躲過老騎士胡亂揮舞的劍,手裡的劍向上撩,劍刃切進對方大腿肌腱,老頭哀嚎著倒下,頭盔撞在地上發出悶響。
卡茨轉過身,他的劍垂在身側,劍尖點地。這個姿勢很放鬆,“你老了,但盔甲很好,報上你的名號,騎士!”
士兵們剝下了他的盔甲,搜走所有值錢物品,然後用繩子捆住他的手腳。老騎士冇有反抗,隻是閉上眼睛,沉聲說道:“我是克洛維家族的弗裡德裡希,我要求貴族待遇。”
“那可不行,無功者不得優待。”卡茨走過來,踢了踢弗裡德裡希的傷腿,“告訴我城堡裡的情況,也許能獲得你想要的。”
“嘶嘶~”
罵啞巴冇嘴、踢瘸子傷腿,這可不是騎士所為!
弗裡德裡希睜開眼睛,狠狠盯著卡茨,“騎士永不背叛。”
“騎士?”卡茨笑了,“看看你的周圍,騎士老爺。如果你真的那麼有騎士精神,為什麼你的同伴們都死了,而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