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特羅斯基鎮廣場。
特羅斯基鎮的廣場上聚集了三十個年輕人——他們是彼得從各村挑選的法警預備隊。年齡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不等,個個身材結實,眼神裡有一種混合著警惕和渴望的東西。
萊昂·波傑布拉德站在佇列前。這位年輕的貴族現在穿著深藍色的法警製服——這是彼得設計的樣式:及膝外套,銅鈕釦,寬皮帶,腰側掛著一根橡木短棍而不是劍。隻有隊長可以在必要時佩劍。
彼得親自為他們頒發徽章——盾形銅章,上麵刻著天平圖案,下麵是一行捷克文:“公正與秩序”。
“從今天起,”彼得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清晰如鐘,“你們不是士兵,不是打手。你們是法律的延伸,是公正的眼睛和手臂。你們的權力來自這部法典——”
他舉起一本厚厚的羊皮紙書。封麵上用捷克拚音燙金印著《特羅斯基習慣法》。
“——而不是來自你們的肌肉或出身。”
佇列中,傑森·斯坦森挺直了背。這個曾經抱怨“腦袋不是為記東西長的”的年輕人,在過去七天的培訓中展現了驚人的記憶力。他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法典前二十條。
古德·利帕站在他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這是他在背誦乘法表時養成的習慣。烏爾裡希·羅森堡則皺著眉頭,彷彿還在思考為什麼“七九六十三”而不是“六十四”。威廉·施騰堡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保羅·瓦滕貝格則略顯鬆散,但眼睛很亮。
“萊昂·波傑布拉德,”彼得點名,“特羅斯基鎮法警隊長。”
萊昂上前一步,接過彼得手中的法典。羊皮紙封麵冰涼,但他感覺它在發燙——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一個承諾,對公正的承諾。
“傑森·斯坦森,羅文鎮法警隊長。”
“古德·利帕,圖爾諾夫法警隊長。”
“烏爾裡希·羅森堡,賽尼茨法警隊長。”
“威廉·施騰堡,多克西法警隊一隊長。”
“保羅·瓦滕貝格,多克西法警隊二隊長。”
六個年輕人站成一排,手裡捧著同樣的法典。彼得看著他們,想起一個月前他們在教室裡笨拙地握筆的樣子。現在,他們握著的是一整個鎮的秩序。
“現在,去你們的崗位。”彼得說,“記住三條原則:第一,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第二,用證據說話,而不是用棍子;第三,每一次判決都要經得起太陽的審視——因為正義必須光明正大。”
隊伍解散了。三十個年輕人分成三組,跟著各自的隊長走向不同的方向。靴子踩在霜凍的地麵上,發出整齊的哢嗒聲。鎮民們從窗戶裡、門縫裡窺視,竊竊私語像風一樣掠過街道。
“那是老鐵匠的兒子米哈爾……”
“屠夫家的雙胞胎都入選了。”
“他們真的能公正執法嗎?不偏袒貴族?”
“聽說彼得殿下親自培訓的……”
萊昂帶著他的九人小隊走向特羅斯基鎮議事廳——那裡騰出了一個房間作為法警辦公室。房間很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釘著《習慣法》的摘要條款。
他們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農婦衝進來,她的圍裙上沾著泥點,臉上有淚痕。“大人!求您做主!我的雞……我最後三隻下蛋的雞,被偷了!”
萊昂站起身——這是培訓時學的:當事人站著時,法警也必須站著,以示平等。“請坐下,慢慢說。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什麼時候發現雞被偷的?”
他的聲音平靜,按部就班。農婦愣了下,似乎冇想到會被這樣對待。她結結巴巴地回答:“瑪爾塔,住在磨坊巷……今天早上發現的,雞窩的門被撬開了……”
萊昂示意烏爾裡希記錄。這個曾經和“七九六十三”搏鬥的年輕人,現在用鉛筆飛快地寫下時間、地點、人物。
“有懷疑物件嗎?”
瑪爾塔猶豫了。“磨坊巷儘頭住著漢斯……他是個酒鬼,前天還說要‘借’我的雞下酒……”
“證據呢?”萊昂問,“你看見他偷了嗎?或者有人看見?”
“冇、冇有……但是除了他還能有誰……”
萊昂合上法典。“瑪爾塔女士,法律不能靠‘還能有誰’來判決。我們需要證據——腳印,目擊者,失物。”他轉向隊員們,“米哈爾,你去現場檢視。約瑟夫,你詢問鄰居。記住,不要先入為主。”
兩個年輕法警出去了。瑪爾塔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眼淚又流下來:“那是我最後的值錢東西了……冬天就要來了……”
萊昂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是彼得撥給法警隊的應急資金。“這是預支的補償。如果找到小偷,他會賠償;如果找不到……就當是領地的救濟。”
瑪爾塔接過錢袋,手在發抖。“大人……您不先問問我的出身?不問問我丈夫是誰?”
“法律不問出身。”萊昂重複彼得的話,“隻問對錯。”
農婦離開時,在門口深深鞠了一躬。那不是一個平民對貴族的禮節,而是一個人受到公正對待後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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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羅文鎮發生了第一起糾紛。
兩個商人在集市上爭吵,圍了一群人。傑森·斯坦森帶著他的小隊趕到時,兩人已經揪住了對方的衣領。
“他賣給我的羊毛摻了沙子!”
“胡說!你的秤砣做了手腳,少稱了半磅!”
傑森冇有立即衝上去拉開——這是培訓時反覆強調的:先觀察,再介入。他看見地上散落的羊毛,看見掉落的秤砣,看見圍觀者的表情。
“都鬆開。”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兩人下意識地鬆手。傑森走到中間,先撿起一撮羊毛,在手指間撚了撚;又拾起秤砣,掂了掂分量。
“你,”他指著賣羊毛的商人,“說他的秤有問題。怎麼證明?”
商人噎住了。“我……我感覺少了!”
“感覺不能作為證據。”傑森轉向買羊毛的那個,“你說羊毛摻沙。摻了多少?怎麼摻的?”
“就、就是摸起來粗糙……”
傑森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袋——裡麵裝著一套標準砝碼,這是彼得讓鐵匠特製的。他把秤砣放在簡易天平上,加碼後就能稱出準確的重量。
果然重量少了十分之一。
“帶到執法亭去!”
傑森收起砝碼,朝著羊毛商人一指,法警隊員立刻上去抓人。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羊毛商人這下也慌了。急忙求饒。
“根據《特羅斯基習慣法》,你弄虛作假,需要三倍賠償對方。你可信服?”
“我服了,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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