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週緊鑼密鼓的籌備,約布斯特·馮·盧森堡的摩拉維亞公爵晉升典禮,與彼得的成年儀式,將在布拉格皇宮前的舊城廣場同時舉行。
這是波西米亞數十年來罕見的雙重典禮,象征著權力的交接與新時代的開啟。
儀式前夜,按照古老傳統,約布斯特與彼得在聖維塔大教堂進行了長達十二小時的守夜祈禱。
燭光搖曳的聖壇前,兩人身著樸素亞麻長袍,在冰冷的石板上懺悔、冥想、誦讀經文。午夜時分,他們在主教主持下進行了象征靈魂潔淨的沐浴儀式,用聖水灑遍全身,寓意洗去一切罪孽與汙穢。
教堂外,古德溫、布蕾妮與阿涅爾率領著銀色黎明騎士團,在大教堂周圍佈下了三層警戒線。每十步一崗,騎士們全副武裝,手按劍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中的每個角落。
經曆過曆史上的“凱撒事件”的慘痛教訓,冇有人敢在安保上有絲毫鬆懈。
“東側塔樓視野清晰,無異狀。”
“西側迴廊巡邏完畢,一切正常。”
“廣場周邊民兵崗哨已就位。”
低聲的彙報在夜色中傳遞。布蕾妮身披銀甲,站在大教堂正門前,她的目光越過廣場,望向遠處皇宮的輪廓。她知道,今夜守護的不僅是兩位盧森堡家族成員,更是波西米亞未來的穩定。
9月23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染紅東方天際,布拉格舊城廣場已是人聲鼎沸。
觀禮台沿廣場北側搭建,分為三層:最上層為十二名常任議員及其家眷的席位,鋪著深紅色天鵝絨坐墊;中層為中小貴族、富商及學者區域;下層則留給市民代表。即便如此,仍有數千市民擠在廣場外圍,爬上附近建築的屋頂、窗台,甚至攀附在雕塑基座上,隻為一睹這曆史性時刻。
甚至連羅森堡、施騰堡、瓦滕貝格這些戰敗的貴族也在這幾天繳納贖金得以釋放,湊過來觀禮。
民兵部隊組成的人牆在人群中艱難維持秩序。這些由布拉格市民組成的民兵,頭戴簡易鐵盔,手持長戟,汗水早已浸透他們的粗麻衣衫。人群中不時爆發出爭吵與推搡——
“讓一讓!我看不見了!”
“你踩到我的腳了!”
“安靜!儀式要開始了!”
上午八時整,皇宮大門緩緩開啟。
首先走出的是十二名市政廳常任議員。他們身穿由威尼斯進口的絲綢華服,顏色各異卻和諧統一:深紫、寶藍、墨綠、緋紅,在陽光下流淌著華麗光澤。
每人胸前佩戴著象征身份的黃金徽章,腰間懸掛禮儀佩劍。他們按資曆順序魚貫而出:塞德萊茨、萊佩、波傑布拉德、康斯坦特、利帕、庫斯塔特、瓦爾德斯坦、奧德林、魯瑟德、蘭普雷希特等十二位議員。
觀禮台上響起禮貌的掌聲。這些議員代表著最後波西米亞各派勢力,此刻齊聚一堂,本身就傳遞著和解與團結的訊號。
議員們在觀禮台左側站定。
教堂鐘聲響起。
聖維塔大教堂的青銅大門轟然開啟,大主教約翰·馮·羅森堡身披猩紅祭披,頭戴主教冠,手持權杖,在一眾主教、司鐸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祭披上用金線繡著十字架與波西米亞雄獅紋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主教們吟唱著《降臨吧,造物主聖靈》的讚美詩,莊嚴的拉丁文頌歌在廣場上空迴盪。
大主教行至觀禮台右側站定。
他向人群劃了個十字,虔誠的市民紛紛在胸前劃著十字。
九時整。
唱詩班的童聲如天籟般響起。
上百名身穿潔白長袍的男孩女孩,從教堂兩側列隊走出,在廣場中央圍成半圓。他們手持燭台,燭光在晨風中搖曳。領唱的是個金髮少年,他清澈的高音引領著《上主,求禰垂憐》的格裡高利聖詠。古老的單聲部聖歌樸素而神聖,彷彿將時間拉回了信仰最為純粹的時代。
在莊嚴的頌歌聲中,主角登場。
約布斯特·馮·盧森堡從皇宮側門走出。
他褪去了昨夜的樸素裝束,換上了一身精心準備的禮服:內襯是來自佛羅倫薩的乳白色絲綢長袍,外罩深藍色天鵝絨外套,外套邊緣用銀線繡著盧森堡家族的紅白方格雄鷹紋章。他特意冇有佩戴過多珠寶,隻在頸間掛著一枚鑲嵌藍寶石的金質聖物匣——據說其中存放著聖瓦茨拉夫的一小片遺骨。
約布斯特步伐穩健地走上觀禮台。他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十年內戰,與弟弟普羅科普的明爭暗鬥,與各路貴族的周旋妥協——所有的艱辛,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一曲終了,餘音在廣場建築間久久迴盪。
塞德萊茨伯爵上前一步,走到觀禮台最前方的宣講台前。
老伯爵清了清嗓子,聲音雖有些蒼老,卻通過廣場四周佈置的傳聲筒清晰傳到每個角落:
“尊貴的各位議員、主教大人、貴族、市民,以及所有波西米亞的忠誠子民!”
廣場頓時鴉雀無聲。
“今天,我們站在布拉格這座光榮的城市,站在曆代先王曾站立過的廣場,不是為了慶祝某一個人的榮光,而是為了慶祝波西米亞的新生!”
他展開一卷羊皮紙,聲音逐漸激昂:
“我們經曆了漫長的黑暗歲月——國王被囚,外敵入侵,內部分裂,王權衰微,信仰蒙塵。但我們從未放棄希望!在上帝的庇佑下,在英勇者的奮戰下,我們趕走了入侵者,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許多人眼中泛起淚光。那些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市民,那些在貴族混戰中流離失所的農民,那些在“懶王”瓦茨拉夫治下備受壓榨的商人——這一刻,他們看到了改變的曙光。
塞德萊茨等待歡呼稍歇,繼續宣讀:
“根據市政廳議會全體會議決議,依據波西米亞古老傳統與王國法律,我以議會名義宣佈:同意晉升摩拉維亞侯爵、勃蘭登堡伯爵、盧森堡伯爵——約布斯特·馮·盧森堡閣下,為波西米亞王國附屬之摩拉維亞公國公爵!同時,兼任布拉格市政廳執行官、波西米亞皇家總管之職!”
掌聲雷動。但細心者會發現,議員中並非所有人都在熱烈鼓掌。
康斯坦特議員的表情略顯僵硬,庫斯塔特議員則隻是禮節性地輕拍手掌。權力平衡的遊戲,從來不會因一場儀式而終結。
大主教約翰適時上前。他高舉權杖,聲音洪亮如鐘:
“我,約翰·馮·溫塞斯拉斯,布拉格大主教,聖座在波西米亞的代表,在此以上帝之名見證此次晉升!願天主賜福於新任摩拉維亞公爵,願聖靈指引他行使正義,願基督的愛通過他的統治澤被萬民!”
宗教的加持讓儀式的合法性更加完整。
大主教在約布斯特未來的爵位前加上“波西米亞王國附屬之”的限定詞,這細微的措辭既承認了盧森堡家族對摩拉維亞的統治,又強調了波西米亞整體的宗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