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宴會廳已經佈置妥當。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銀質燭台和鍍金鹽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場隆重的接風宴會之後，眾人都滿意而去。
約布斯特等新市政廳貴族覺得自己開始獲得周圍大貴族承認，是一場大勝利。
塞德萊茨伯爵很欣慰看到這麼多貴族支援自己的外孫彼得，這對扶持彼得登上波西米亞王位的計劃十分重要。
而彼得整個宴會保持著禮貌卻又疏遠的態度，直到宴會結束，彼得將塞德萊茨老伯爵請到軍營。
營帳內隻有彼得、塞德萊茨伯爵、老馬丁和康拉德四人，克裡斯和布蕾妮上完酒水後就站在門口守衛。
營帳門簾被關上後，彼得冇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正題：“外公。”
這個稱呼讓老伯爵猛地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我這樣稱呼您，是因為接下來我們要談的不是政治聯盟，而是家族事務。”
彼得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在桌上攤開，這是傑瑞繪製的地牢草圖。
“就我之前給您信中所說。我的情報人員找到了當年建造地牢的工匠的後人，得到了一些平麵圖。布希舅舅很可能被關在主塔樓下的水牢附近。”
老馬丁指著一處，道：“看這裡——主塔樓的地下有三層，最下層是水牢。但很少有人知道，水牢旁邊還有一個秘密囚室，是十三世紀初建造城堡時留下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標記著石像鬼浮雕的位置。“這個石像鬼的眼睛是空心的，可以從隔壁房間監視囚室。”
彼得也道：“而隔壁房間是獄卒的休息室。我的人已經買通了兩個獄卒，他們證實裡麵的‘貴族囚犯’特征與布希舅舅吻合。”
老伯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他還活著嗎？”
“騎士團需要活著的塞德萊茨繼承人作為籌碼，不會輕易殺他。”彼得停頓了一下，“但我們動作要快。茲德內克那個傢夥，手段可不怎麼光彩。”
“那個可惡的禿鷲！”老伯爵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握成了拳頭，皮革手套發出輕微的吱嘎聲。老伯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隻剩下戰士的決絕。“需要我做什麼？”
“您的五百士兵是一支重要力量，但我需要的不隻是兵力。”彼得直視著外公的眼睛，“我需要塞德萊茨家族正式公開支援我對抗貴族聯盟。這意味著您將徹底站在布拉格大多數貴族的對立麵。請理解這其中的風險。如果您現在退出，還可以保全家族，畢竟我隻是一個私生子，一旦公開表態，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老伯爵冇有立即回答。他走到軍帳門口，望著窗外布拉格的屋頂和塔樓。這個城市他再熟悉不過了——年輕時在這裡求學，中年時在這裡為國王效力，女兒在這裡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最後在這裡難產而死。
“盧卡斯，”他突然朝門外喊道。
“大人？”
“把我們帶來的東西拿進來。”
盧卡斯點點頭，片刻後帶著兩名士兵抬進來一個橡木箱子。箱子開啟，裡麵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卷卷用絲帶繫著的羊皮紙檔案。
“這是塞德萊茨家族兩百多年來的地契、爵位授予狀、與曆代國王的盟約。”
老伯爵的聲音在營帳裡迴盪，“我出發前已經讓書記官抄寫了副本留在城堡。而這些原件——我今天都交給你保管。如果布希死了，塞德萊茨的百年基業也就失去了意義。”
房間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個舉動的意義——老伯爵這是在用整個家族的曆史和榮譽作為抵押，表達毫無保留的支援。
彼得走到箱子前，冇有去接那些檔案，而是輕輕合上了箱蓋。“這些應該由您繼續保管，外公。我需要的不是抵押品，而是您的經驗和智慧。還有您對布希舅舅的愛。那纔是我們最強大的武器。”
老伯爵怔住了。二十年來，他習慣了貴族間的交易、談判、互相算計。彼得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告訴我你的計劃。”老伯爵感動的說道。
彼得示意眾人圍到桌邊，將之前和老馬丁、康拉德商議的計劃營救布希、策反騎士團的計劃說了出來。
“我原本冇想到您會這麼快抵達，所以我希望您在後天我們行動時，和我的民兵部隊一起，率兵逼近查理大橋，給對麵的赫拉德尼查城堡施加壓力。而我則會帶領銀色黎明騎士團突襲紅星十字騎士團駐地，救出布希舅舅，並讓老馬丁和康拉德有機會行動。”
老伯爵仔細研究著地圖，軍事經驗讓他迅速理解了計劃的精妙之處，讚歎道，“聲東擊西，簡單粗暴，但風險很大……你從哪兒學會這些的？軍事策略、政治謀劃……”
“越簡單的計劃，越容易成功。風險隻是成功時的註腳。”
彼得平靜地回答：“至於才能，一部分來自血脈，一部分來自實踐——您知道，一個私生子，在貴族領地上生存並不容易。”
老伯爵盯著彼得看了很久，最後緩緩點頭。“你真的很像你的母親。賽琳娜也有這種天賦——她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理解彆人不理解的事物。”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但她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彆人……”
老伯爵看向自己這個私生子外孫，心中感慨不已。
當年因為愛女賽琳娜未婚生子彼得，難產病死，他也曾一度遷怒這個孩子。後來隱秘發現彼得可能是皇室血脈後，為了讓他過上平凡生活，故意疏遠，讓他以平民身份長大。卻仍被奧托.馮.波爾高發現端倪，曾一度被勒索失去了特羅斯基城堡。
可隨著彼得長大，越發不凡。瓦茨拉夫四世國王被囚禁後，彼得的才能更是突然爆發，擊敗馮波爾高搶回特羅斯基，組建銀色黎明騎士團鏖戰庫騰堡，擊敗西吉斯蒙德國王成為國家英雄，如今更是率兵進入布拉格，被人人稱頌為聖徒。
這或許真是上帝祝福，讓他的血脈覺醒了。
老伯爵看著麵前意氣風發、英俊帥氣的彼得臉龐，不禁淚水滑落，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愛女賽琳娜那聰慧卻倔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