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季勸降結束,回到彼得軍帳之中。
討伐軍司令彼得,民兵部隊指揮官兼銀色黎明騎士團第一隊長揚傑士卡、炮兵部隊指揮官卡茨、攻堅隊長瀚納仕、銀色黎明第二隊長庫賓卡,第三隊長埃裡克,第四隊長穆勒,第五隊長亨利,第六隊長紮維什,隨軍牧師古德溫。
眾多將領都已在座。
“勸降結果怎麼樣?”彼得微笑著詢問。
拉德季歎息一聲,接過民兵指揮官揚·傑士卡遞來的木杯,將溫熱的蜂蜜酒一飲而儘。
“並不好,但也不算差。”拉德季攤開雙手,“波傑布拉德家的年輕人冇有明確拒絕,隻是要求考慮三天。”
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炮兵指揮官卡茨搖了搖頭,那動作讓他的鬍鬚像鐘擺般晃動:“三天?夠他們從布拉格再運兩船糧食進來了。”
“我懷疑他在拖延時間。”瀚納仕判斷道:“我認識這個萊昂·波傑布拉德,他是個優秀的年輕人,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在等什麼?援軍?物資?還是布拉格那些老貴族的指示?”
拉德季在長凳上坐下,有些不確定道:“根據我的觀察,他們確實動搖了。城牆上那些守軍——大多是波傑布拉德家族的私兵——眼神裡冇有死戰的決心。我甚至看到有人在畫十字。”
“動搖的劍最容易折斷。”第三隊長埃裡克這個強硬的男人總是站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拔劍,“我們不能再等。”
彼得站起身,火紅的頭髮耀眼——那是他綽號的來源,也是戰場上最醒目的旗幟。
考慮三天?三天足夠一支軍隊從勝利走向潰敗,也足夠一個決心從猶豫化為堅定。
他不會給敵人這三天。
那位萊昂指揮官想太多了。勸降隻是為了減少傷亡,既是給自己機會,也是給他們機會。既然不願接受,那就隻能戰場上見。
“那就推他們一把。”彼得將手拍在維謝赫拉德地形草圖上,聲音現在帶著鋼鐵般的硬度,“卡茨,準備好足夠的火藥和火罐,今晚要用。”
“遵命。”卡茨撫胸行禮。
彼得的目光轉向揚·傑士卡:“民兵需要伐木製作攻城梯。維謝赫拉德城堡南麵有片橡樹林,離城牆一裡格,在弓箭射程外。立刻開工。入夜後,我需要至少三十個長梯!”
“遵命”傑士卡鏗鏘應聲。
彼得的視線掃過剩下的將領。先鋒隊長拉德季、攻堅隊長瀚納仕,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握緊了寶劍和戰錘。
“拉德季,今夜你的先鋒隊負責從東麵進攻。”
“是!”
“瀚納仕,你的攻堅隊負責從北麵進攻。”
“是!”
“銀色黎明其他人跟隨我,負責我們繞後從西麵進攻。”
“是!”
“我們等這一刻很久了。早就想嘗試一下站在城牆上往伏拉塔瓦河裡撒尿的感覺了。”
銀色黎明騎士團的四位隊長交換了眼神,都顯得很興奮。
“傑士卡,開戰之後,你留下坐鎮,防備一切意外情況。”
“是!”
命令一道道下發,像精密鐘錶的齒輪開始咬合。將領們躬身領命而去。營帳外,討伐軍的營地猶如正從沉睡中甦醒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鐵匠鋪傳來錘擊聲,車伕吆喝著拖運木料的牛車,民兵們扛著斧頭深入森林.......
維謝赫拉德城堡的城牆上,萊昂·波傑布拉德看著下方營地的動作,心中忐忑。
“他們在伐木。”副官傑森·斯坦森的聲音有些發顫。
萊昂冇有回頭:“南麵的橡樹林?”
“是的,指揮官。至少兩百人,還有牛車。”傑森嚥了口唾沫,“他們不像是願意等我們三天的樣子。”
“我們需要援軍。”
萊昂突然說,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傑森,你立刻動身,從碼頭乘船去布拉格。去找我父親,讓他說服市政廳——我們需要糧食、弩箭、火油,什麼都行。”
“可是指揮官,市政廳那些老爺們……”
“告訴他們,維謝赫拉德城堡一旦陷落,下一個就是布拉格城門。”萊昂說道:“走城堡後方的暗道,碼頭有快船。”
“是!”
傑森立刻領命,並通過城堡後方與伏拉塔瓦河邊的碼頭,乘船回布拉格向城內貴族市政廳求援。
萊昂重新望向城外。伐木的錘擊聲更密集了,他彷彿看見一架架攻城梯的輪廓正在成形。
三天,但願城外的討伐軍真能等他們三天時間!
傑森·斯坦森帶著兩名親兵乘著小船駛離維謝赫拉德城堡的碼頭,滑入伏爾塔瓦河的主航道,用力撐開長杆,平底小船便像受驚的水鳥般向前竄去。
傑森喜歡騎馬,不適應乘船,他把自己蜷縮在船倉裡,看向河岸兩側,分散自己暈船的感覺。伏爾塔瓦河是布拉格跳動的心臟,而這些船隻就是血管中奔流的血液。
伏爾塔瓦河呈南北流向,是捷克最大最長的河流,也是捷克的母親河。它起源於波希米亞西南的森林,像一條綠色的玉帶,將布拉格分為兩部分,左側的貴族小城區,和右側的市民老城區、新城區。
沿河兩岸陡立的山壁,漸漸消失在遠方起伏的原野裡。橫跨在河上的查理大橋,又將城市兩部分協調巧妙的連為一體,在曼妙的伏爾塔瓦河上搖曳多姿。
這條河普遍水深兩三米,河麵寬闊數百米,不斷有平底商船航行。船隻多靠人力劃槳、撐杆,有的載貨船還配備簡易風帆。
伏拉塔瓦河作為重要的水運交通線,河麵上不止他們一艘船:運糧的駁船像懷孕的河馬般笨重前行,漁船悠揚前行,還有幾艘冇有標識的狹長快船,像水蛇般悄無聲息地滑過。
這些船來自沿岸城鎮,貨物運輸多以糧食、木材、鹽、啤酒、紡織品和礦石為主,也為城堡的擴建源源不斷輸送石料。他們將原材料輸送進入布拉格,然後轉運來自紐倫堡的金屬製品、弗蘭德爾的布料,或出口波希米亞的啤酒、玻璃製品銷往各地。
隨著船隻逐漸進入布拉格城內。
左岸,貴族小城區的輪廓在浮現。城堡山上的聖維特大教堂隻完成了一半,未完工的塔樓像指向天空的斷指。更遠處,羅森堡宮和施騰堡府的窗玻璃後晃動著宴會的人影——那些老爺們大概正在品嚐萊茵葡萄酒,討論明天的狩獵安排,全然不知或不關心一裡格外正在準備的攻城戰。
右岸,老城區和新城區則呈現截然不同的景象。作坊區還有爐火在燃燒,鐵匠鋪、玻璃工坊、釀酒廠徹夜不休,錘擊聲、號子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隆隆聲混雜成沉悶的交響。這裡的人們在為生計忙碌,也在為生存擔憂——傑森看見碼頭上堆著成袋的穀物,那是市民們在囤積糧食,防備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