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順利拿下所有軍權之後,需要做的就是安撫軍心。
一是修補、加固營寨,避免再出現被偷襲事件發生。
二是發放新的帳篷、物資,安置新加入人員。
三是中午加餐,以肉食和麪包的滿足感,安撫人心。
第四件事,則是在午後進行一場簡單的嘉獎和悼念儀式。
彼得站在高台上,對昨夜戰鬥表現優異的人員進行銀幣獎賞,並賜予酒水;然後再由古德溫神父為死去的一百三十多名護衛、民兵舉行安葬禱告。
獎賞轟轟烈烈,葬禮莊嚴肅穆。
約布斯特和那些貴族自持身份,並冇有參加這些連騎士都算不上的平民士兵們的葬禮,但也遠遠看著彼得主持葬禮,不斷議論紛紛。
營寨外一排排墳墓中,躺著一個個被裹屍布包裹好的士兵。
古德溫神父手持聖經和十字架低聲唸誦。悠揚的拉丁文禱詞在風中飄蕩。
“主使你們躺臥在草地上,安歇在伏拉塔瓦河畔...祂使你們迷茫的靈魂得到洗滌。主啊,求您寬恕這些迷途的羔羊,賜予他們永恒的安息,讓永恒的光輝照耀他們...讓他們的靈魂安息,讓他們的過往獲得救贖!”
雖然大多數人聽不懂拉丁文,但禱詞的韻律和神父莊重的神情已經傳達了一切。不少士兵紅了眼眶,有人開始低聲附和著禱告。
拉德季和瀚納仕正式成為討伐軍的一員,所以也列隊站在墳墓周圍,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作為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他經曆過無數場戰鬥,見證過太多死亡。但像這樣為戰死士兵舉行如此體麵的葬禮,他們兩個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彼得的身影。隻見這位年輕的王子親自走到每一個墓穴前,莊重地撒下第一抔土。彼得的動作緩慢而虔誠,彷彿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
士兵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啜泣聲,那是戰死者的兄弟、朋友、鄉鄰,他們為死去的同伴傷心,也被彼得的舉動感激。
“謝謝您,殿下...謝謝您給我的同伴最後的尊嚴。”
“殿下,感謝您的仁慈和救贖,我們必將銘記。”
.....
周圍的士兵們小聲唸叨。
當最後一個墓穴被填平後,有人在每一個墳塚前插上了簡易的木質十字架。
古德溫神父再次舉起十字架,為這裡灑下聖水,如同淚滴般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願你們安息在主的懷抱中,阿門。”
“阿門。”眾人齊聲迴應,聲音迴盪,久久不散。
經過這次葬禮,被夜襲後的討伐軍終於從悲傷和驚慌中走出,再看向彼得時,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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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謝赫拉德城堡塔樓上,指揮官萊昂和副官傑森也在遙遙看著下方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願以王子之尊為平民士兵舉行如此隆重的葬禮,這位國王的私生子,已經完全掌握了這支部隊的軍心。
“彼得大人,是位真正的騎士!”
昂萊不禁歎息道,“與這樣的人為敵,我的壓力好大。”
傑森也深深地看了看下方的彼得一眼,彷彿要將這位年輕王子的麵容刻入記憶,聲音低沉而真誠,“我也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騎士,但願他不會那麼著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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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確實冇有急著攻城,而是按照昨夜會議的商議對策,由拉德季先去勸降。
拉德季在一排盾兵的護衛下,靠近城頭五十米,這讓城頭的衛兵很緊張,紛紛彎弓搭箭。
“不要射箭,讓他們靠近。”萊昂下令,“我想聽聽這些庫騰堡人有什麼說辭。”
城牆下,拉德季深吸一口氣,將銅皮喇叭舉到嘴邊。他的聲音洪亮如教堂鐘聲,在城堡上空迴盪:
“波傑布拉德的萊昂爵士以及維謝赫拉德的守軍!我是瓦茨拉夫四世陛下親自任命的皇家督軍,我代表特羅斯基領主,銀色黎明騎士團團長,庫騰堡保衛者,國王驅逐者,瓦茨拉夫國王唯一血脈彼得殿下與你們通話!”
城牆上,士兵們放下弓箭,聚攏到城邊,探出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剛纔彼得在城下為普通士兵舉行葬禮的一幕,讓他們很有好感。
指揮官萊昂和副官傑森也側耳傾聽。
“你們守衛的這座城堡,是布拉格的門戶,是捷克民族的起源之地,是波西米亞王權的象征。它原本應該是守衛我們國王的堅強護盾,而不應該成為某些貴族私慾的堡壘,更不應該成為背叛王室的工具!”
拉德季停頓了一下,讓話語在風中擴散。他能看到城牆上有更多人在移動,更多的人被吸引過來。
“西吉斯蒙德國王已逃離波西米亞,留下的是混亂和分裂!而真正的王室血脈——彼得殿下卻被你們拒之門外!我們此行,正是為了恢複秩序,保護王室,懲罰那些真正的叛逆者!”
“他在胡說!”斯坦尼斯低聲對萊昂說。
萊昂抬手製止他:“讓他說完。”
“指揮官萊昂·波傑布拉德爵士!”拉德季突然提高音量,直接點名,“你的家族世代忠誠!你的祖父曾隨查理四世皇帝遠征法蘭西!你的父親曾為波西米亞流過血!難道你要讓家族的榮譽在今天蒙羞嗎?難道你要成為那些野心家的幫凶,與整個波西米亞為敵嗎?”
萊昂感到身後士兵們的目光如芒在背。
“開啟城門吧,迎接王子進城!”拉德季高聲道,“以彼得殿下的名義,我們保證所有放下武器者的人身安全,保證不掠奪城堡財產,保證不傷害士兵!這是你們最後以盟友,而非俘虜離開這座城堡的機會!”
拉德季又停頓了,這次停頓長得讓城牆上的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惹怒了殿下,我們將展示上帝賦予討伐軍的怒火與力量!選擇吧,士兵們!是為野心家流血,還是為波西米亞的和平放下武器?”
喊話結束。拉德季將喇叭放下,靜靜等待著城上的迴應。
城牆上士兵小聲議論,很顯然很心動。但決定權在將領手中。
傑森湊近萊昂耳邊:“他在動搖軍心。我們應該射箭驅趕他們。”
萊昂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周圍的士兵——那些年輕的麵孔上寫著迷茫,年長的臉上刻著憂慮。
“不。”萊昂最終說,“讓他們回去。告訴他們的指揮官...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指揮官!”傑森急道,“這等於承認我們動搖了!”
“我們確實動搖了。”萊昂轉身,麵對副官,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傑森,你知道城堡裡還有多少存糧嗎?知道如果被長期圍困,我們能堅持多久嗎?知道布拉格那些老爺們給我們承諾的援軍在哪裡嗎?”
“說是有三個月!但實際上都被西吉斯蒙德任命的上任指揮官倒賣光了,我們的糧食隻夠吃一週!如果我們不能在幾天內獲得足夠物資支援,我們波傑布拉德家族的士兵不可能為了那些布拉格老爺死在這裡。所以留一條後路吧。”
“那我們?”
“回覆拉德季督軍,我們需要考慮三天。”萊昂說,既是對副官,也是對自己,“有時候,等待比匆忙決定更需要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