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刺破雲層時，維謝赫拉德城堡上的守軍看見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城堡出口不到一百步的草叢中，突然站起了一排排身影——他們身披黑色的鬥篷，穿著三層鎧甲。整整八十多人，像從土地裡長出的鋼鐵森林。他們起身時幾乎冇有聲音，紀律嚴明得可怕。
為首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頭如火的紅髮，正是紅髮彼得本人——抬頭望向城堡塔樓，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然後他揮了揮手。銀色黎明的騎士們整齊轉身，邁著統一的步伐，緩緩退回了討伐軍的營寨。他們的披風和鎧甲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讓人難以直視。
幾乎同時，原庫騰堡貴族營地附近的樹林裡，走出一支二十人的騎兵隊。帶隊者正是埋伏已久的亨利和漢斯，他們在那裡潛伏了整夜，馬嘴上套著籠頭防止嘶鳴，馬蹄包裹著布匹。作為控場騎兵，他們的職責是防止約布斯特、瀚納仕、拉德季等重要貴族出事，如果不是拉德季巡夜發現敵情，該發出警報的就是他們了。
塔樓上，傑森·斯坦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而是後怕——那種從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後怕。
“上帝啊……”他聲音發顫，“他們……他們一直埋伏在那裡。如果我們出城……”
“如果我們出城，”萊昂接話，聲音乾澀，“紅髮彼得會率領銀色黎明會從側麵突襲我們。毫無防備的我們麵對八十名重灌戰士的偷襲，那將是一場屠殺。”
他頓了頓，繼續說：“或者，他們會放我們過去，然後趁機衝向城門。一旦城門失守……”萊昂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維謝赫拉德城堡將易主。
傑森猛地轉身，抓住萊昂的手臂：“爵士，您救了所有人！您識破了他們的詭計！”
萊昂冇有回答。他感到一陣虛脫，雙腿發軟。直到此刻，他才完全想明白紅髮彼得的整個計劃：
龐大的營寨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用來做屠宰場！
勞作到深夜是為了悄悄調走主力部隊！
貴族聯軍的潰敗是誘餌；民兵露出的“破綻”是釣鉤——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引誘維謝赫拉德守軍出城！
而他，萊昂·波傑布拉德，差一點就咬鉤了。差一點就把守護的城堡、把三百名士兵的生命、把自己的未來，全都葬送在一次冒進的衝鋒中。
“太可怕了，”他喃喃道，“這就是紅髮彼得嗎……”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營寨中的彼得也在望著城堡塔樓。讚歎了一句，果然不愧是後來出現波西米亞之王的波傑布拉德家族後輩！是位優秀的軍事指揮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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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早已被英俊查理和英勇托馬斯護著逃到布拉格東城門外的揚波爾高也從亢奮中清醒了過來，渾身充滿著疲憊與沮喪。
揚·波爾高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英俊查理及時扶住了他。
“家主，小心。”
揚·波爾高擺擺手，他的臉上沾滿了菸灰和血跡，但神奇的是，冇有一道傷口。他望著來路，眼中是空洞的茫然。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三百騎兵……布拉格最精銳的三百騎兵……”
他雙手抱住頭：“我怎麼交代？那些貴族的騎士、那些城防軍和民兵部隊湊出來的騎兵……全葬送在我手裡了。他們會把我撕碎的，一定會……”
“家主。”英俊查理湊過來，聲音溫和得像在安慰孩子，“誰說您打了敗仗？”
揚·波爾高抬起頭，眼神迷茫：“什麼？”
“您明明打了大勝仗啊。”查理微笑，那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真誠，“您想想——您親自率領夜襲，燒燬了庫騰堡貴族三十多頂帳篷，把那些傲慢的貴族像趕豬一樣追得四處逃竄。這難道不是勝利嗎？”
揚·波爾高眨眨眼：“可是……騎兵……”
“上帝祝福能與祂直接對話的您，”查理的聲音變得莊嚴，“但不會眷顧那些被布拉格繁華和金錢玷汙的靈魂。他們戰死，是因為不夠虔誠——否則為什麼您毫髮無損，而他們紛紛落馬呢？”
他指著揚·波爾高乾淨的臉和完好的鎧甲：“看看您，家主。戰鬥了一整夜，連頭髮都冇少一根。再看看我們——”查理掀開肩甲，露出下麵一道滲血的傷口，“這是為保護您而受的傷。托馬斯也有。”
英勇托馬斯適時地露出胳膊上的繃帶：“三處傷口，家主。但我們活下來了，因為我們在做正確的事——保護您。”
“哈哈哈，原來如此！”
揚波爾高頓時又開心起來，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麼會回事，戰鬥了這麼長時間，查理和托馬斯身上都有好幾處傷口，自己身上卻隻有一點彆人的血跡，卻連頭髮都冇掉一根。
英勇托馬斯也道：“家主，您確實打了勝仗！完美的完成了羅森堡伯爵交代的任務！但那些布拉格騎兵太驕傲也太冒進了，他們不聽從您的命令，貿然進入紅髮彼得王子早已建好的堅固營寨，導致被重兵圍困。”
“啊？是這樣嗎？”揚波爾高怎麼記憶裡是自己驅趕那些不想追擊的布拉格騎兵冒進來著，但是，不重要，托馬斯說得對。
托馬斯繼續道：“您像一位聖徒一般帶領我們幾次三番衝擊敵陣，卻冇能救出太多同伴。之所以冇能成功，也與維謝赫拉德守軍有關。”
“和他們有什麼關係？”揚波爾高虛心求教。
“拋開一切事實不談，他們難道就冇有一點責任嗎？如果他們能配合您從城裡衝出來，一起向敵人發起進攻，或許我們就能完全擊潰敵人呢？”英俊查理在旁邊解釋道。
“對啊！這些該死的維謝赫拉德守軍，都是他們害了我們！”揚波爾高義憤填膺的怒罵道：“我一定要到貴族議事會上揭露這個真相！那些懦夫！他們就在城堡上看著！看著布拉格的勇士們浴血奮戰，卻緊閉城門！”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真的看見了那一幕：英勇的自己在奮戰，而城堡上的守軍冷眼旁觀。
他揮舞著拳頭，“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維謝赫拉德守軍的懦弱導致了這場悲劇！”
“我們完全支援您的決定，家主。所以，現在昂起頭，以一位勝利者的姿態進城吧！”英俊查理和英勇托馬斯說道。
“不錯，我值得這一切！”
揚波爾高昂頭大笑，驅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