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回到殘破的軍營，看到許多燃燒的帳篷和破損的寨牆，並冇有太可惜，用這些物資換取敵人寶貴的三百名騎兵，還有三百匹戰馬，還是賺了。
如果維謝赫拉德城堡內的將領再冒進一點，說不定連城堡都拿下了。
至於怎麼麵對那些損失慘重、驚慌未定的貴族，彼得自然也是早有打算。
此時，三十多位來自庫騰堡聯盟的領主擠在臨時搭起的帆布篷下，他們的華服沾著泥濘，金鍊歪斜，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從溫暖被窩拖入冰河的醉漢，有幾個還在小聲的抱怨。
彼得走進來，身後跟著八名銀色黎明騎士，他們像一堵移動的鋼鐵牆壁。
“看看你們乾的好事！”
彼得的怒吼如同冬日的霹靂，瞬間凍結了帳篷內所有的抱怨。他站在眾人麵前，雙手按在劍柄上，那姿態不像是一位貴族領主，倒像是一位即將宣讀判決的法官。
“輕敵大意，酗酒不醒，身處險境，”他每說一個詞，就向前一步，貴族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不但營帳外不做防備，連巡夜士兵都冇安排多少？你們以為這是在自己城堡的臥室裡，有奶媽給你們唱搖籃曲嗎？”
有人張開嘴想反駁，但彼得的目光掃過他時，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
“你們的潰逃導致我的營地也被攻破，”彼得繼續道，聲音低沉卻穿透每個人的耳膜，“你們知道我損失了多少嗎？傑士卡，告訴他們數字！”
揚·傑士卡鐵青的臉上沾著菸灰，如同抹了灰燼的苦行僧，從彼得身後走出，他的步伐沉重如攻城錘敲擊地麵。他展開一卷羊皮紙，用毫無起伏的聲調念道：
“燒燬五十三頂帳篷，二十輛馬車受損，其中八輛完全報廢。戰死士兵三十七人，重傷十九人。弓弩損耗：長弓四十二把，弩機二十八架，箭矢兩千餘支。糧食損失約三百磅麪粉、兩百磅醃肉。”
每報出一個數字，貴族們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這些數字像無形的鞭子抽打在他們驕傲的脊背上。
“聽到了嗎？”彼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近乎佈道般的韻律，“就因為你們的輕敵大意，導致瞭如此惡果。讓我們抵達布拉格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挫折——不，不是挫折，是恥辱！像被人當麵吐唾沫般的恥辱！”
他踱步穿過人群，銀靴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貴族們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我帶你們來布拉格是索賠的，不是來郊遊的，”彼得停在帳篷中央，環視四周，“你們以為布拉格城內那些貴族是正直的大善人嗎？錯了！他們是不講榮譽的瘋狗！是聞到血腥味就會撲上來的豺狼！”
他猛地轉身，披風揚起一陣風：“我不管你們跟城內那些貴族有什麼關係和往來——聯姻、債務、秘密協議——現在都收起你們的小心思！我們必須將他們當成真正的敵人，打敗他們，打疼他們，才能讓他們乖乖跪下來，用顫抖的手在賠償協議上簽字！”
帳篷內一片死寂，隻有遠處烏鴉的啼叫隱約傳來。
彼得放緩語氣，但其中的鋒利並未減少：“你們應該慶幸，上帝站在我們這一邊。昨夜，當你們還在酒精帶來的虛假溫暖中酣睡時，上帝給予了我啟示，才讓我有所準備，不至於被敵人一口氣衝破所有營地。”
他停頓片刻，讓這句話如種子般落入每個人心中：“去向上帝懺悔吧，懺悔這段時間是不是忘了經義教誨；去向神父禱告吧，禱告讓那些因為你們輕敵而死的忠心護衛，他們的靈魂能升入天堂，而不是在地獄邊緣徘徊，詛咒讓他們送命的主子！”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幾個貴族在胸前畫起了十字，嘴唇無聲地翕動。
彼得知道火候已到。他微微點頭，對傑士卡道：“帶人修補營寨，挖掘墳墓。給每個戰死者一塊裹屍布，無論他是騎士還是農夫。”
“遵命，大人。”
傑士卡帶人開始行動。
彼得卻將約布斯特侯爵、皇家督軍拉德季、拉泰城主瀚納仕招到了自己的中軍營帳內。
此時帳內，拉德季的私生子亨利，瀚納仕的侄子漢斯已經在那裡，為幾人準備好了桌椅，倒上了安神的葡萄酒。
“你剛纔像訓斥偷吃果醬的孩子一樣訓斥他們，”約布斯特侯爵坐在彼得的軍帳中，啜飲了一口深紅色的葡萄酒，“彼得，你總是知道如何讓人記住自己的位置。”
“這不重要，外麵那些蠢貨大意也就算了，怎麼連你們也糊塗了呢？”
彼得坐下之後，和眾人舉杯喝了一杯葡萄酒後，有些埋怨的說道。他們四人幾乎就是整個庫騰堡聯盟的核心了，所以說話也就更加隨意一些。
“我.....”拉德季有些無奈，他最近跟那些貴族走的太近，確實也染上了吃喝奢靡之風，警惕性大大降低了。
“誰能想到那些麵對西吉斯蒙德乖乖投降的布拉格貴族，竟然會如此凶狠不講榮譽的偷襲呢？”來自萊佩家族的瀚納仕也很鬱悶的說道。
“因為西吉斯蒙德是盧森堡血脈的匈牙利國王，要的隻是名號，遲早要離開，土地和權力還是他們這些貴族的。”約布斯特侯爵說道：“而我們卻是想要進入布拉格，真正分走他們的權力，甚至土地。”
幾人點頭。索賠隻是一個名頭，外麵那些庫騰堡貴族可能隻是被金錢所誘惑，屋內四位卻各有野心，其實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以進入布拉格市政廳，獲得那裡的席位，真正取得掌控國家的權力。
約布斯特想要恢複自己在布拉格市政廳的領導地位；
拉德季想要真正獲得皇家督軍的軍權；
瀚納仕想要幫助萊佩家族獲得陸軍元帥的世襲職位；
彼得想要的卻是響徹整個波西米亞的名望！
而這些野心，每一份都與布拉格城內那些貴族相沖突。那些人已經瓜分了西吉斯蒙德離開後留下的蛋糕，現在正圍著餐桌大快朵頤，絕不會歡迎新的食客。
“彼得，”約布斯特侯爵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提前獲得了敵人夜襲的情報？”
問題來得突然，像暗處射出的冷箭。
約布斯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們說明？”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經過精心打磨，“今天可以說是我們這麼多年來最狼狽的一天。如果早知道……”
“但你並冇有。不是嗎？而我提前防備，是因為得到了上帝的啟示。”彼得微笑著說道。
“得了吧，彼得，你這話術騙騙外麵那些愚蠢的傢夥也就算了。難道連我們——你的盟友，你的同伴——也不配知道真相嗎？”約布斯特侯爵言辭犀利的離間道。
約布斯特冇有被這個虛無縹緲的說法糊弄過去。他需要打擊彼得的威望，至少要在四人中拉攏拉德季和瀚納仕。進入布拉格後的權力分配就像切蛋糕——誰拿刀，誰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塊。
果然，拉德季和瀚納仕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
“世人皆知，我彼得.格裡芬是受上帝祝福的神之騎士。受到上帝啟示，難道還要撒謊嗎？但既然你們懷疑……”
彼得伸出右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彎曲。那是一個簡單的手勢，像是要接住從天而降的雨水。
然後，它出現了。
毫無征兆，冇有煙霧，冇有咒語，冇有隱藏的機關——一個精美的寶石小盒子憑空出現在彼得掌心。盒子由黃金和綠寶石製成，邊緣包著銀箔，盒蓋上鑲嵌著一塊黃金，被雕刻成聖母瑪利亞懷抱聖嬰的圖案，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柔的光澤。
這突兀的憑空變物漢斯和亨利等騎士團成員見多了，約布斯特、拉德季、瀚納仕卻是第一次見，都不禁驚訝萬分。
彼得手中盒子的出現，冇有任何前置動作，冇有任何遮掩，就像……就像它本來就在那裡。
他們看向彼得手中的小盒子，嘴唇喃喃道：“啊，上帝啊，這，這是什麼？”
“神賜聖物，”彼得回答，聲音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上帝在我睡夢中訴說敵人的惡意，並賜予我真十字架的碎片，為我護身。”
他左手輕輕開啟盒蓋。
盒內鋪著深紫色天鵝絨，在那柔軟如夜色的絨布中央，躺著一截木片。它很小，不超過拇指長度，顏色深褐，表麵有細微的裂紋，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從任何舊傢俱上掰下來的碎片。
但就在盒子開啟的瞬間，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感受：油燈的火焰停止了搖曳，帳篷外的聲音突然遠去，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籠罩了所有人。
約布斯特、拉德季、瀚納仕如遭雷擊，連忙在額頭、心口雙肩畫十字祈禱。
“竟然是真十字架的碎片！天呐，我竟然有幸目睹這樣的聖物！”
拉德季驚呼連連。他的聲音顫抖著。這位身經百戰的督軍，此刻像個第一次進入聖維特大教堂的鄉下農夫。
“簡直不敢相信.....不，不，不，請原諒我的褻瀆，我是說，感謝聖恩眷顧！”
瀚納仕也虔誠祈禱。
“這，這，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約布斯特想說些什麼——質疑、詢問、探究——但話語卡在喉嚨裡。他的理智在尖叫“這不可能”，但他的眼睛、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在告訴他：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