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凱瑟琳打工的酒館客棧。
酒館早已打烊，門窗緊閉。羅伯特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後門的鎖，然後用一根細鐵絲巧妙地撥弄了幾下，鎖芯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門應聲而開。三人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不得不說，“溜門撬鎖”技能真有用。
彼得找到凱瑟琳和其他女仆住在酒館閣樓的大通鋪裡。為了避免驚動其他人，彼得一人悄悄上了閣樓。
閣樓裡空氣混濁，瀰漫著汗味和廉價酒水的氣息。藉著從破舊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彼得很快找到了凱瑟琳的床位。他輕輕推了推她。
凱瑟琳立刻驚醒，黑暗中她看不清來人的臉，下意識地就要呼喊。
“噓……是我，彼得。”彼得立刻低聲說道。
凱瑟琳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但眼中仍充滿了驚訝：“大人！您怎麼……”
“這裡不方便說話，”彼得打斷她，“跟我們到地窖去。”
凱瑟琳點了點頭，迅速披上一件外衣，跟著彼得和羅伯特下了樓，與布蕾妮和羅伯特彙合後，四人進入了酒館陰冷潮濕的地下儲藏室。羅伯特點燃了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周圍堆積的酒桶和雜物。
“凱瑟琳，庫騰堡城內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越來越嚴峻，也越來越危險。”彼得開門見山，“跟我們一起離開吧。”
凱瑟琳卻冇有立刻回答，她攏了攏散亂的頭髮，輕聲問道：“大人，傑士卡隊長……還有亨利他們，現在都好嗎？”
彼得點點頭：“他們都很好。傑士卡現在是黎明騎士團中一位重要的將領，亨利也獨當一麵。他們正帶領部隊在城外清剿庫曼逃兵、匈牙利征糧隊和一些盜匪，戰績不錯。”
凱瑟琳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那是一種聽到家人安好的放鬆：“那就好……他們都能幫上您的忙，真好。”
然後，她才正視彼得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大人，我非常感激您為我考慮。但我隻是一個普通的村姑，不像傑士卡隊長那樣勇猛，也不像亨利那樣機靈，能夠為您衝鋒陷陣。我唯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地方，小心翼翼地套取、傳遞一些情報。”
“但這太危險了！”彼得皺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匈牙利人和他們的眼線無處不在。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否則我無法向傑士卡交代。”
凱瑟琳搖了搖頭，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執著：“大人，您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這個世界。它已經爛透了！那些軍隊燒殺搶掠，那些領主隻顧自己享樂，不管平民死活。所以，我更加希望，像您這樣的人能夠贏得勝利，改變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傑士卡隊長確實救過我的命，所以我願意追隨他。但他內心真正需要的，不是我這樣的弱女子，而是像您這樣，能夠為他、為我們所有人指明未來道路的領袖。不僅僅是他，這個世界上無數像我一樣，被戰爭摧殘、在苦難中掙紮的人，都需要您帶來希望。我能有幸為您，為這個希望蒐集一些情報，儘一份微薄之力，這是我的榮幸，也是我的選擇。”
彼得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多的勸說也是徒勞。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卻有著不輸給任何戰士的勇氣和信念。
“我明白了，”彼得歎了口氣，不再堅持，“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我會給你留一些經費，用於打點和應急。”
他拿出一個裝著銀幣的小錢袋遞給凱瑟琳，“之後，我會讓我們的情報組長，灰鼠傑瑞與你聯絡，他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並建立更穩妥的聯絡渠道。”
凱瑟琳接過錢袋，冇有推辭，她知道這是必要的：“謝謝您，大人。”
“另外，”凱瑟琳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壓低聲音道，“我一直在追查關於列支敦士登的約翰的訊息。有跡象表明，他很可能冇有離開庫騰堡，而是藏在猶太人生活區。據說，他受到了猶太人青年首領塞繆爾的庇護。”
“列支敦士登的約翰……”彼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知道了。這個訊息很重要，謝謝你，凱瑟琳。”
實際上，對於這位狡猾的外交家的下落，彼得早已心知肚明。在今晚離開庫騰堡之前，他確實計劃要去“拜訪”一下這位老朋友，順便撬撬牆角。
但在去見列支敦士登的約翰之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也是他甘冒奇險，親自潛入這座敵軍環伺的城市的主要目的——
意大利宮銀庫。
彼得的“負重空間”是一個神奇的存在，放入石頭、武器甚至食物都會增加負擔，但唯獨放入錢幣，無論多少，都輕若無物，彷彿那些金屬本身就屬於那個空間的規則。
意大利宮銀庫，那裡儲存著庫騰堡乃至周邊地區的大量財富，據說有數十萬格羅申銀幣。對於常人而言，那是需要數十輛馬車、上百人手才能運走的驚天財富，但對於彼得來說，隻需要他能夠進入銀庫內部，就能在瞬息之間將其搬空，片甲不留。
而他恰好擁有了一張關鍵的地圖——從聖徒酒館老闆貝科維茨那裡搜到的、遠比市政廳檔案更詳細的地下隧道圖。這張圖不僅標註了複雜的隧道網路，甚至精準地指向了意大利宮地下金庫區域的一道薄弱石牆。
淩晨三點。意大利宮附近的地下隧道。
隧道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爛物的氣味。彼得舉著一盞遮光的風燈，仔細對照著手中的羊皮地圖。羅伯特和布蕾妮緊隨其後，警惕地注意著身後的動靜。
“應該就是這裡了。”彼得在一麵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的石牆前停下。牆體由大塊的岩石砌成，接縫處用灰泥填充，看起來堅固無比。
但根據地圖示註，這麵牆後麵，就是意大利宮銀庫的某個儲藏室。
“確定是這裡嗎？這牆看起來可不好對付。”羅伯特用指關節敲了敲牆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地圖上是這麼標記的。”彼得收起地圖，深吸一口氣，“看來得費點力氣了。”
他示意羅伯特和布蕾妮後退幾步，自己則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鋒利的騎士長劍。他冇有選擇用蠻力劈砍，而是將劍尖精準地刺入石牆灰泥的接縫處，運用巧勁，一點點地撬動、挖掘。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這項工作極其耗費體力和耐心，石塊和灰泥碎屑簌簌落下。在寂靜的隧道裡，這細微的聲響也被放大了無數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在彼得不懈的努力下，一塊石頭被撬鬆，他小心地將其取下。後麵露出了黑暗的空間和更冰冷的空氣。
洞口越來越大，足夠一個人彎腰鑽入。
“成功了。”彼得擦了把汗，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庫騰堡的皇家行宮、十多個鑄幣家族聚集用以生產官方格羅申銀幣的核心重地——意大利宮銀庫，向他們敞開了它神秘而富有的懷抱。
彼得第一個鑽了進去，羅伯特和布蕾妮緊隨其後。
裡麵是一個個上了重鎖的鐵門房間。藉助風燈的光芒，可以看到房間裡整齊地碼放著一箱箱的銀幣，有些箱子甚至冇有蓋嚴，雪亮的銀光幾乎要溢位來。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舊紙張的特有氣味。
“分頭行動，小心機關和陷阱。”彼得低聲道。
羅伯特負責警戒入口和通道，布蕾妮則利用她敏銳的觀察力檢查門鎖和周圍環境。彼得則一個個房間地“光顧”。
他不需要搬運。隻需要將手放在那些銀幣箱上，心念一動，一整箱的銀幣就瞬間消失，被納入他那神奇的負重空間。一箱，兩箱，三箱……這個過程安靜、高效，近乎詭異。沉重的銀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被無聲無息地吞噬。
除了銀幣，彼得還在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裡發現了兩套精緻的鑄幣模具，上麵雕刻著複雜的紋章和字母。他毫不猶豫地將它們也收了起來。
整個過程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隻有彼得輕微移動的腳步聲和偶爾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
淩晨五點，天色將明未明之時。
銀庫內幾乎被搬空，隻剩下一些空木箱和散落的檔案。
收穫滿滿的三人，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彼得甚至細心地將那塊撬下的石頭重新塞回洞口，做了簡單的偽裝。
當他們重新回到地麵，呼吸到冰冷而自由的空氣時，庫騰堡依然在沉睡，對昨夜發生的這一係列驚天動地的事件——倉庫被劫、銀庫被盜——毫無察覺。
彼得、羅伯特和布蕾妮相視一笑，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從未降臨過的幽靈。
留給匈牙利人和西吉斯蒙德的，將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倉庫、一個同樣空空如也的銀庫，以及無數的疑問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