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彼得將巧手試圖拉攏他私吞美酒販賣的事情說了出來。
程葉科聽完,臉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聲輕歎。他示意彼得走到酒館稍微安靜的角落,妮可也跟了過來。
“我明白你的擔心,彼得,”程葉科的聲音帶著理解,而非憤怒,“我瞭解巧手這樣的人。他們出身於貧民窟,長於貧民窟。他們曾經是掙紮在最底層的農民、流民、乞丐……是這個世界拋棄的烏合之眾。他們冇有機會接受教育,看不到更遠大的圖景,生存下去,活得稍微好一點,就是他們最初也是最大的目標。”
他指了指這個雖然破舊但能遮風避雨的酒館,以及地窖裡那些食物:“我給了他們一個家,給了他們食物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以前,他們可能隻能在垃圾堆裡翻找菜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現在,他們至少能吃飽飯,睡在乾燥的床上。”
“即使我們身處社會的最底層,我們也有自己的驕傲,我們對自己所從事的、這份‘劫富濟貧’的事業也充滿熱情。”
程葉科的語氣堅定起來,“我相信,巧手或許有些貪財的小毛病,但他本質上還是忠誠於我們這個集體的。他隻是……還冇完全理解我們奮鬥的真正意義。”
彼得看著程葉科眼中閃爍的理想光芒,既欽佩又有些擔憂:“我欽佩你的信念,程葉科。但人心的貪婪往往是無止境的。人的需求也會不斷遞增。昨天,他或許隻需要吃飽睡好就能滿足,但明天,當他習慣了飽暖,可能就會開始追求金銀財富,甚至……權力。**的溝壑,一旦開啟,就很難填滿。”
程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向彼得躬身行禮:“謝謝你,我的朋友。你的提醒是善意的,也是明智的。我會注意的,會嘗試引導他,也會加強工會內部的團結。”
“希望如此。”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麼,以後有什麼打算?”彼得轉換了話題,“我是指,等到我們把匈牙利人徹底趕出庫騰堡,恢複秩序之後?”
程葉科的眼中露出了追憶和嚮往的神色:“我父親是個裁縫,他辛苦勞作供我去布拉格上大學。在那裡,我見識了上層貴族們的傲慢與無知,也目睹了教會的腐朽與貪婪。在所有我接觸過的思想中,我最認同揚·胡斯神父所宣講的理念——純潔的信仰,公平的社會,使用我們自己的語言……”
他語氣變得熱切:“也許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真的建立了一個更美好、更公平的新世界,我就會回到布拉格,重修學業,繼續去聆聽胡斯神父那振聾發聵的經義!你呢,彼得?你這樣的身手和見識,絕非尋常人。”
“揚·胡斯神父麼……”彼得也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笑容,“他的名聲我也早有耳聞。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布拉格,親自認識一下這位讓無數人,包括你,如此敬佩的神父。不過現在,”他頓了頓,“我可能要離開了。”
“離開?!”程葉科與妮可同時驚呼,臉上寫滿了驚訝與不捨。他們看著眼前這位神秘、強大而又富有同情心的領袖,以及他身邊兩位同樣不凡的同伴。
“為什麼這麼突然?”妮可急切地問,又拉住了布蕾妮的手,“布蕾妮姐姐,你們也要走嗎?”
程葉科也誠懇地挽留:“我們或許無法給予你們金銀財寶作為酬謝,但我們真誠地希望能為你們舉辦一場宴會,用我們剛剛收穫的美食,來表達我們最深的感激之情。”
彼得搖了搖頭,目光堅定:“不了,程葉科,妮可。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必須完成的計劃和安排,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在等待著我。很高興能認識你們這群有理想、有行動的人,這讓我對這個世界還抱有希望。期待我們將來在更好的時光裡再次相會。”
他的去意已決。程葉科和妮可看出無法挽留,臉上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彼得、羅伯特和布蕾妮冇有驚動那些依然在前廳為這次巨大成功而歡呼慶祝的其他小偷工會成員,他們打算靜靜地趁夜色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也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程葉科和妮可執意相送,一路跟著他們穿過寂靜、破敗的小巷,走了很遠。
“再次對您表示感謝,哈吉亨先生。”程葉科壓低聲音,在即將分彆時,他忍不住問道,“可以……告訴我您的真名嗎?您這樣的品德高尚,談吐間透露出的學識和遠見,以及展現出的強大實力,絕不會是無名之輩。更不應該隻有一個‘哈吉亨’這樣……嗯,略顯滑稽的名字。”他斟酌著用詞,生怕冒犯。
“哈哈哈!”彼得、羅伯特和布蕾妮聞言,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離彆的愁緒似乎也被這略帶調侃的問題沖淡了些。
“這麼說可有點傷人了,‘哈吉亨’這名字我覺得挺不錯。”彼得笑著說道,他的笑容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好吧,你可以稱呼我為彼得,或者……布倫瑞克也可以。”
“布……布倫瑞克?”程葉科先是下意識地重複,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旁邊的妮可也瞬間捂住了嘴巴,纔沒有驚叫出聲。
“您……您是彼得王子殿下?那位‘不交稅,不納糧,迎接布倫瑞克王’的……”
程葉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彼得·布倫瑞克!這個名字在庫騰堡,尤其是在底層民眾和那些心懷反抗之火的人們心中,簡直如同傳奇和救世主一般!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傳說中的領袖,竟然會親身涉險,潛入敵人重重包圍的城市內部,還與他們這些小偷一起行動!
“果然……不愧是您啊!”程葉科的聲音充滿了敬畏和激動。妮可也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崇拜的星光。
“我們發誓,絕對會保守這個秘密!”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保證。
彼得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顯得雲淡風輕:“無妨,我今夜就會離開庫騰堡。記住你們的理想,程葉科。也照顧好大家,妮可。”
在程葉科與妮可激動、崇敬乃至有些恍惚的目光注視下,彼得、羅伯特和布蕾妮三人的身影徹底融入了深沉的夜幕,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