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奎林·布拉班特,這位自詡為法蘭西優雅化身的騎士,此刻的儀態簡直比被貓玩弄過的毛線團還要淩亂。
他下意識地後退,彷彿腳下不是堅實的大地,而是燒紅的烙鐵。他那件為了彰顯貴族氣派、長得足以當拖把用的猩紅色鬥篷,此刻成了他忠誠的絆腳石。
“噗嗤”
法國佬腳後跟精準地踩中了鬥篷邊緣,他整個人瞬間像一隻試圖學飛翔卻忘了長翅膀的肥鵝,雙臂在空中劃拉了兩下毫無意義的圓弧,身體以一個極其不雅的角度向後仰去,現場表演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伯…伯爵大人!”
他好不容易爬起來,帽子歪到了一邊,幾縷精心梳理的八字鬍叛逆地翹了起來,活像受驚的公雞尾巴。他的舌頭也彷彿打了結,話語艱難地擠出來,“是…是我!瓦奎林.布拉班特啊!誤…誤會!天大的誤會!我…我是來談判贖金的!本著騎士的榮譽與……”
“談判?”
馮·波爾高伯爵的聲音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公雞,又尖利又扭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指向地上那幾個散落的、鼓鼓囊囊的錢袋,“用我的錢!在我的領地上!調戲我的妻子?!”
每一個短語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瓦奎林脆弱的心靈上。最後,“調戲我的妻子”這幾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聲音在廢墟間迴盪,驚起了幾隻原本在看熱鬨的飛鳥。
“鋥——!”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馮·波爾高猛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那劍刃在慘淡的日光下閃爍著寒光,劍尖如同一隻毒蛇的信子,直直地指向瓦奎林那顆正在瘋狂擂鼓的心臟。
瓦奎林的目光驚恐地掃過四周。好傢夥,剛纔還隻是肅立的士兵們,此刻一個個眼神變得殺氣騰騰,手都按在了劍柄上,彷彿隻要伯爵一聲令下,就能把他當場剁成法蘭西肉醬。
他又絕望地望瞭望旁邊的赫曼伯爵,他胯下的戰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馬蹄刨著地麵,揚起陣陣塵土。瓦奎林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已經不是發軟了,它們正在獨立自主地跳著一曲痙攣的踢踏舞。
“等等!”
他用儘畢生力氣舉起雙手,那姿勢不像投降,倒像是要擁抱天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名為“尊嚴”的稻草,“我是法蘭西國王親自冊封的騎士!你們不能……不能這樣對待一位擁有高貴血統的……”
然而,他的申訴被馮·波爾高那已經破防的咆哮徹底淹冇了:“去你麼的貴族,給我抓住這個騙子!我要親手剝了他的皮!把他的皮做成我的腳墊!每天踩三次!”
馮波爾高之前還因為對方敢組織庫騰堡防禦戰,而高看對方一眼。現在看來,對方就是個十足的廢物!
“不要啊——!”
瓦奎林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堪比被閹割的歌劇男高音,“伯爵大人!明明是你答應‘銀色黎明’要贖回妻子、管家和城堡的!我隻是個跑腿的!無辜的、英俊的、跑得還不算太快的信使啊!之前我們相處的不是還很愉快嗎?”情急之下,他試圖甩鍋,卻甩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什麼?!”
馮·波爾高像是被雷劈中,動作瞬間定格,舉著的劍都忘了揮下。赫曼伯爵和庫曼人首領赫爾坦、事務副官格羅紮夫都投來懷疑的目光。
“城堡?我的馬列索夫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疑不定,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昨夜被‘銀色黎明’攻陷了啊!”
瓦奎林也豁出去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那位布倫瑞克王子釋放了我和漢斯,他們說……說跟您一切都談好了,您會出錢贖回城堡和妻子管家,您害怕被人知道丟了榮譽,所以選擇在這個廢墟交易……”
說到後麵,看著伯爵那越來越青的臉色,法國佬的聲音也逐漸低了下去,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大概、肯定是……被當槍使了,而且還是填滿了火藥的鐵管對著自己腦門的那種。
“昨夜?!攻陷了我的城堡?!該死的!!”
馮·波爾高徹底破防了。一直以來精心維持的貴族優雅與領主穩重,此刻如同被重錘敲碎的玻璃雕像,嘩啦啦碎了一地。他猛地揮劍,不是砍向瓦奎林,而是砍向了旁邊一片無辜的、飽經風霜的廢墟石壁。
“鐺!鐺!鐺!”
火星四濺,刺耳的撞擊聲迴盪在空氣中。伯爵一邊砍一邊怒吼,像極了拆遷隊遇到了頑固的承重牆,場麵一度十分暴躁且費劍。
一旁的赫曼伯爵,臉色也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嚴厲地轉向負責觀察與警戒的庫曼首領赫爾坦,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赫爾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昨夜離開,你的人連個屁都冇聞到?!”
赫爾坦張大了嘴巴,那張飽經風霜、寫滿草原故事的粗獷臉龐上,此刻寫滿了純真的困惑與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道,用力揉了揉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把昨夜丟失的畫麵揉回來,“冇有光!一點光都冇有!他們怎麼可能在漆黑的夜裡,像幽靈一樣溜走?難道他們給馬蹄包了天鵝絨,給士兵喝了隱身草泡的茶?”
他固執地認為,夜間行軍冇有火把照明是違背軍事定律的,這嚴重衝擊了他的世界觀。
而站在角落裡的格羅紮夫,正努力抿緊嘴唇,防止自己笑出聲來。他的肩膀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顫抖,內心早已樂開了花。
哈哈哈!上帝啊!之前是誰在宴會上端著酒杯,嘲笑我和杜卡特被‘銀色黎明’耍得團團轉,說我們腦子裡長得是肌肉而不是腦仁?馮·波爾高!赫曼!看看你們現在這副德行!原來換了你們,同樣被耍得找不著北!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打腹稿,構思該怎麼給西吉斯蒙德國王陛下寫這封充滿“客觀陳述”與“委婉提醒”的告密信的開頭了:“尊敬的陛下,您忠誠的格羅紮夫不得不向您彙報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關於某些伯爵的……視力問題以及判斷力偶爾失靈的狀況……”
在場的眾人,驚怒、尷尬、匪夷所思,種種情緒交織,最後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場內唯一的“知情者”——已經快縮成一團的法國佬瓦奎林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要好好的“招待”他!
瓦奎林·布拉班特還不等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就非常識時務地高舉雙手,用帶著哭腔的法式口音高聲求饒:“我說!我什麼都說!我配合!我坦白!求求你們,不要動刑!我的麵板很敏感,一碰就會青,我的靈魂很脆弱,一嚇就會暈!我以我祖母的名義起誓!”
然而,正在氣頭上、急需一個出氣筒的馮·波爾高根本不想給他陳述的機會。伯爵大人現在需要的是發泄,而不是口供!他大手一揮,“帶下去!給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肯說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