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懷著沉重心情,默默加快了速度。
天色快黑時進入了庫騰堡區域範圍。
當他們穿過一片白樺林時,突然從樹後跳出一夥衣衫襤褸的強盜。為首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一支箭矢射入他的腦門,箭桿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站住!”
頭上插箭的男人揮舞著生鏽的長劍,“我是卡雷爾,受到魔箭庇護的不死之人!留下你們的財物,否則就讓你們見識地獄的怒火!”
他身後的同夥們齊聲呐喊。一個名叫帕夏的中年敲打著盾牌,另一個名為黑爾的瘦子挽著弓,但弓弦已經鬆弛得像個老婦人的微笑,還幾個瘦弱的劫匪拿著木棍裝腔作勢。
黑巴托什與埃裡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在商量誰出麵解決這個問題。
“不死之人?請容許我表達對您...獨特造型的讚賞。”黑巴托什作為首席保鏢站了出來,問道:“你有什麼訴求?”
卡雷爾驕傲地挺起胸膛,那支箭隨之晃動:“這支箭多年前就射穿了我的頭!但我卡雷爾還活著!這是魔箭的奇蹟!現在怕了嗎?把你們的錢袋、馬匹和武器都交出來!我是個善良的人,不想用魔箭對你們造成傷害!”
公貓卡特策馬向前,銀鈴般的笑聲在林間迴盪:“魔箭卡雷爾是嗎,你確定那支箭不是剛好卡在了頭骨之間?我聽說過多起這樣的...巧合。”
“胡說!”
卡雷爾還冇說話,他身後的中年劫匪帕夏就暴跳如雷,“這是神蹟!魔箭卡雷爾老大是不死的!”
那急迫和虔誠的語氣,似乎這魔箭就是某種聖物一般。
彼得輕輕搖頭,做了個手勢。黑巴托什、埃裡克、卡托、傑瑞、羅伯特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從馬背上躍下。埃裡克用一個漂亮的擒拿手將帕夏按倒在地,黑巴托什則用劍柄輕輕敲在黑爾的手腕上,弓箭應聲落地。
卡雷爾目瞪口呆地看著同夥們被迅速製服。他笨拙地舉起劍,向卡特衝來。卡特隻是輕輕側身,用劍鞘點在卡雷爾的腳踝上。這位“不死之人“立刻失去平衡,像個破布娃娃般摔倒在地。
灰鼠傑瑞已經檢查了其他強盜的裝備,他舉起一個破舊的錢袋:“大人,他們這夥兒人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值十個格羅申。”
巨大的挫敗,讓箭矢入腦都冇吭一聲的卡雷爾崩潰地大哭起來:“我們隻是餓極了...領主征收了所有的糧食,亂軍燒燬了我們的房屋,大家實在活不下去了...我隻能靠頭上這支魔箭來恐嚇商隊,獲得食物供養同伴......”
“唉~”
聽到卡雷爾的哭訴,彼得的表情柔和下來,一聲長歎。原本以為進入庫騰堡這種大城市的範圍,平民的日子會好過一點,想不到仍是如此艱難。
自己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不僅要懲戒賽尼茨那樣的貴族,也要給卡雷爾這樣的平民找一條生路。
他示意同伴們放開這些強盜,對卡雷爾說道:“上帝是仁慈的主,如果你繼續搶劫無辜的旅人,你頭上的魔箭非但無法為你提供庇護,反而會要了你的命。”
“那我該怎麼辦?我們實在太餓了。”卡雷爾等人悲歎。
“前頭帶路吧,我們晚上正好缺一個過夜的地方,你們營地至少還可以遮風避雨。”
彼得下令,命令這群劫匪在前。
彼得一行人押著垂頭喪氣的卡雷爾及其同夥,穿過虯結的橡樹林。被縛的劫匪們踉蹌前行,繩索在埃裡克手中繃成一道筆直的線。
“以聖布希之名,”黑巴托什抹去額角的汗,“我寧願麵對十個全副武裝的騎士,也不願拖著這群餓殍在泥地裡跋涉。”
眾人一直走了好長一段林間小路,纔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抵達了盜匪的住所。
但眼前所見,不像是盜匪的巢穴,更像是難民的避難所。腐爛的帆布搭成的棚屋像垂死的蘑菇散佈在林間空地上,一個老婦人正用木勺攪動鐵鍋裡稀薄的菜湯,湯水灰白得如同死魚的眼珠。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躲在樹後,他們的肋骨在薄衫下清晰可見。
“大人,可以放開我嗎?“卡雷爾突然掙紮起來,他那支貫穿頭顱的箭矢隨動作微微顫動,“至少...彆讓她們看見我這副模樣。”
“為什麼?”
“我一直用頭上這支魔箭鼓舞他們,我是不可戰勝的存在。可以為他們帶來安寧的生活。這已經是他們心中唯一的一點希望了,請您不要熄滅它。”
卡雷爾痛苦的請求。
“解綁。”
彼得的聲音不大。
“大人?這些可是...”
“解開吧。”
彼得重複道。埃裡克上前割斷卡雷爾腕上的繩索。麻繩落地的聲音驚動了營地裡的難民,他們像受驚的鹿群般聚攏過來。
看到騎在馬上的華麗騎士,還有他們身後一串劫匪。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跪倒:“老爺,卡雷爾他們隻是...隻是想給我們找點吃的。”
彼得扶起老人,觸到她手肘處凸出的骨頭。
彼得道:“我們晚上想要一個休息的地方,作為報酬,我會把我們的乾糧分給你們一部分。”
公貓卡特吹了個口哨,從行囊中取出燻肉和乳酪。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孩子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黑巴托什不情願地嘟囔著,但還是解開了自己的糧袋。
有個少女小心翼翼地接過彼得遞來的麪包,她的手指在觸碰時微微發抖:“感謝您,大人。我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白的麪包了。“
彼得注意到她將大半塊麪包偷偷塞給身旁的小男孩。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彼得感歎。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希望就像這塊麪包,雖然微不足道,卻足以讓人繼續前行。
“您這是...”
卡雷爾揉著發紅的手腕,難以置信地看著彼得。
彼得指向篝火旁的空地,“坐下吧。說說你們的故事。”
隨著夜色漸深,難民們圍坐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伴隨著食物的香氣,卡雷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男爵的稅吏拿走了最後一粒麥子,匈牙利人燒了我們的房子...我們彆無選擇........“
“冇有想過反抗嗎?”
“有的大人,有的。我們曾和周圍幾個村子組織起了起義軍。但我們冇有鎧甲,常年拿鋤頭的手,也比不過那些常年持劍的老爺。我們敗了,分成好多股逃散,卻仍麵臨著貴族們的追捕。”
隨著卡雷爾的講述,寂靜籠罩了營地,隻有火苗舔舐木柴的爆裂聲。隨後,壓抑的抽泣聲從各個角落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