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如同一匹浸透了葡萄酒的亞麻布,緩緩覆蓋在賽尼茨男爵領地的丘陵之上。彼得勒住韁繩,遠眺著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城堡,塔樓的輪廓像是插在天際的鏽蝕匕首。
黑巴托什驅馬靠近,皮革鞍具發出吱呀聲響,“大人,前方就是羅森堡的巢穴。我建議應該在野外駐紮,繞開那裡。”
埃裡克抹去額角的汗水,他的鎖子甲在夕陽下泛著魚鱗般的光澤:“要我說,直接穿過去!讓那個背信棄義的賽尼茨看看,特羅斯基的獅鷲旗如何在他們的城門前飄揚!”
“莽撞!”
灰鼠傑瑞搖頭批評道:“彆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在庫騰堡的貴族聚會開始前,彼得大人應該隱藏自己的行蹤,不該節外生枝。”
“我親愛的朋友們,為何要如此緊張?”
公貓卡特慵懶地伸展著腰肢,摘下自己的鍋蓋頭盔,讓頭髮在風中飄動:“既然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這片橡樹林中歇息。看那溪流多麼清澈,聽那夜鶯已經開始歌唱。”
“確實,像彼得大人這麼耀眼的存在,身上的光芒根本無法隱藏。與其糾結是否暴露行蹤,不如順其自然。”
白髮羅伯特也如此認為。
彼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柄,目光掃過每個同伴的麵龐。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什麼秘密。最終,他抬起手,指向林間一片空地:“就在此紮營。但今夜,我們要給賽尼茨男爵送去一份...特彆的問候。”
篝火在夜色中跳動,將六人的影子投射在橡樹粗糙的樹乾上。彼得凝視著火焰,思緒飄回半個月前得知賽尼茨準備偷襲特羅斯基邊境村莊的情報時,自己心中的急迫與憤怒。來而不往非禮也,彼得可從來不是心眼很大的人啊。
午夜時分,月亮躲進雲層,彷彿不願見證即將發生的一切。
六道黑影如同融化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過護城河,沿著城堡外牆的陰影移動。
幾根帶鉤的繩索被拋上城牆,眾人輕易攀附而上,城頭看不見衛兵,或許跑到哪兒偷懶去了。你不能強求中世紀的守衛有多強的紀律性。
六人順利進入城堡內部。穿過外堡,進入主塔。
城堡內部瀰漫著黴味和薰衣草的混合氣息。彼得做了個手勢,眾人立即分頭行動。黑巴托什和埃裡克走向地窖金庫,公貓卡特前往馬廄,灰鼠傑瑞和白髮羅伯特則負責清除沿途的守衛。
在金庫門前,灰鼠傑瑞像一隻真正的老鼠般靈巧,他用細小的工具在門鎖上輕輕撥弄,鎖芯轉動的聲響微不可聞。“請進,我的朋友們。“他躬身行禮,動作優雅得如同在邀請貴賓參加舞會。
黑巴托什用肩膀輕輕一頂,厚重的橡木門便應聲而開。
“看啊,這麼多銀幣,足夠賽尼茨雇傭三支軍隊來騷擾我們的邊境了。”
彼得伸手觸控著堆成小山的錢袋,意念微動,所有的銀幣瞬間消失在他的係統空間中。負重空間有一個很明顯的bug,那就是收納再多的錢幣也不會額外增加一點負重,理論上自己身懷百萬銀幣依然可以健步如飛!
“隻獲得,不授予,從來不是好鄰居。現在,該給男爵先生留下一點小禮物了。”
很快,一匹漂亮的戰馬被禍根毒藥毒死,公貓卡特拎著一個仍在滴血的布袋,潛入賽尼茨男爵的臥室,將布袋裡的東西擺在了男爵的床側。
灰鼠傑瑞將一柄匕首釘在衣櫃上,羊皮紙上的紅色獅鷲在月光下彷彿隨時會展翅飛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彼得六人依照來時的路徑,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第二天一早。
賽尼茨男爵在絲綢床褥中翻了個身,手掌無意識地摸索著。濕漉漉的觸感讓他皺起眉頭,隨後指尖傳來的血腥味讓他猛然驚醒。
“上帝啊!”
他尖叫著從床上滾落,看著床上那個睜著呆滯雙眼的馬頭,馬鬃被鮮血黏結成綹。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馬頭的瞳孔中映出詭異的光澤。
他認了出來,這是他最喜愛的戰馬喀土穆。這匹馬是如此美麗,它渾身毛色漆黑,唯獨寬闊的額頭有一塊鑽石形狀的白斑。棕色大眼閃著金蘋果的光芒,繃緊肌肉上的黑色麵板絲綢般柔滑。
賽尼茨以前曾自豪對管家說:“這是全世界的最棒的戰馬。是去年在波蘭用三千格羅申買的。我打賭連國王都冇花過這麼多錢買過一匹馬。!”
但是現在,這匹馬的腦袋被砍了下來,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一瞬間,他感覺頭皮發麻。有人可以在城堡守衛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殺死自己的愛馬,那豈不是也意味著可以輕易殺死自己?!
這股驚悚感還冇褪去,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臉色慘白如洗過的亞麻布:“大人!金庫...金庫空了!所有的銀幣,整整六萬格羅申和金器銀器,全都消失了!”
丟失錢財的痛苦,讓賽尼茨短暫忘記了恐懼,等他赤著腳跑到金庫,看到裡麵空空如也的情況,仰天大叫。
“我的錢,我的錢啊!”
總管又提醒了一句“大人,那些雇傭兵還在城堡,他們這周的薪水又該付了......”
賽尼茨立刻捂住了嘴巴,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讓人關閉金庫,封鎖訊息。那些雇傭兵都是認錢不認人的傢夥,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冇錢支付薪水,天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賽尼茨處理完讓人焦頭爛額的事,疲憊的回到臥室,這才發現了一直忽略的細節。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臥室衣櫃上。那裡被匕首釘上了一張羊皮紙,上麵畫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紅色獅鷲。他的膝蓋突然發軟,不得不扶住牆壁才能站穩。
“彼得·格裡芬...”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恐懼。
-----------
而此時的彼得一行人,已經騎行在通往庫騰堡的大道上。陽光穿過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雖然係統空間中多了六萬格羅申的重量,但彼得的步伐依然輕快如常。
“說真的,”埃裡克大笑著拍打馬鞍,“我真想看看賽尼茨發現金庫空空如也時的表情!”
傑瑞笑道:“這是他應得的報應。當他意圖與我們敵對時,命運就已經註定!”
眾人哈哈大笑,談笑風生,暢想著抵達庫騰堡這種大城市,該如何如何。
但隨著繼續南下,眾人的笑聲漸漸平息。越靠近庫騰堡,沿途的景象就越是淒慘。路邊的田地裡雜草叢生,偶爾可見被焚燬的農舍廢墟。一群麵黃肌瘦的農民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們經過。
在一條小溪旁,他們目睹了更加觸目驚心的場景:十幾具屍體被隨意丟棄在河灘上,烏鴉在頭頂盤旋。從服飾判斷,這些是庫曼騎兵和當地農民的屍體,顯然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一場血腥衝突。
“上帝啊,這裡與特羅斯基相比,簡直是地獄與天堂的差彆。”
眾人不禁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彼得握緊韁繩,搖頭歎息。這就是分裂的波西米亞,這就是貴族爭權奪利給平民帶來的苦難。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熾熱的決心——必須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