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希長歎一聲，那歎息中承載著二十年的重量。“那是1383年的事。瓦茨拉夫國王的愛犬咬死了王後，從那以後，國王就開始放縱自己，整日舉辦宴會和舞會。”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整理記憶的碎片。“你母親，賽琳娜，那時剛滿十六歲，是布拉格最美麗的姑娘。她收到了宮廷舞會的邀請。”
彼得注意到布希在敘述時右手不斷開合，如同他內心的掙紮。
“幾個月後，她欣喜地告訴我們，她遇到了真愛。”布希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她說對方身份高貴，甚至讓我們塞德萊茨家族都相形見絀。我和父親感到事情不妙，勸她遠離宮廷，但已經太晚了。”
雷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響亮，彷彿天上的神明也在傾聽這個秘密。
“當她懷孕的訊息再也瞞不住時，我們去找了國王。”布希的聲音低沉下來，“瓦茨拉夫陛下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他隻是支支吾吾，避而不答。”
彼得感到一陣眩暈。“你是說...我是國王的私生子？”
“我們認為如此，”布希謹慎地說，“但你母親生下你後不久就去世了，帶走了最後的答案。”
彼得腦海中飛速閃過中世紀歐洲的曆史。征服者威廉、塞爾維亞的阿紮爾大公...私生子並非完全冇有機會。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對波西米亞王位確實可能有宣稱權。
我靠，身為穿越者的大福利啊！
“當時的國王陛下才29歲，正值壯年。幾年後又娶了強大的慕尼黑公爵之女索菲亞公主。你的身份是汙點，也很致命。我們原本想讓你像個平民孩子一般健健康康，平平凡凡的過一生。所以才刻意選擇疏遠與無視。”
“但誰能想到，瓦茨拉夫陛下與索菲亞王後結婚十年也冇有子嗣。而索菲亞王後又十分善妒且強勢。七年前，馮波爾高翻閱皇家記錄，得知了這個秘密。”
布希沉重地繼續，“馮·波爾高親自來找你外公。他說索菲亞王後善妒，如果她知道你的存在，一定會殺了你。而國王依賴慕尼黑公爵的軍隊，絕不會為了一個私生子與王後翻臉。作為保密的代價，他要求低價購買特羅斯基城堡及其附屬村莊。”
“一萬格羅申，”布希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這座城堡和它的領地對方隻肯出一萬格羅申這種羞辱性的價格！若不是為了你，我們怎麼會同意這樣的交易？”
彼得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壁爐的火焰上，看著木柴在火中慢慢化為灰燼。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卻不知背後有著這樣複雜的糾葛。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彼得問道。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家族為你做了什麼！”布希表情複雜起來，“而且現在，情況變了。瓦茨拉夫國王被囚禁，而索菲亞王後十年無所出。王位繼承權成了人們最關注的事。”他嚥了口唾沫，“有人在刻意清除瓦茨拉夫陛下的血脈。你知道約翰內斯.瓦茨拉夫嗎？”
“不知道。”
“他是國王與一個女仆的私生子。”
“嗬~”
“但是他死了。這個四歲的男孩，被人在荒野中發現，野狼從泥土裡將他刨了出來，那孩子的脖子上還有勒痕。”
一陣寒意順著彼得的脊背爬上來。這不是簡單的領主之爭，而是王位繼承的陰謀。竟然有人如此殘忍的殺死一個孩子！
“我似乎明白為什麼我會在特羅斯基遭遇揚波爾高的襲擊了。”彼得沉聲道。
“我們懷疑當時商隊主管被人收買了。原本的目的地是另一處較近的采石場，但他故意繞遠來到了特羅斯基。等父親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警告你了。但他們低估了你以及你血脈中蘊含的力量！”
布希突然振奮起來，他站起身，在廳內踱步，腳步聲在石地板上迴盪。
“彼得，你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瓦茨拉夫國王被囚，冇有合法子嗣，其他的私生子也已被清除...你可能是他唯一的血脈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彼得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野心與期望的火焰。
“塞德萊茨家族的血脈，為什麼不能坐上波西米亞的王位？”布希越說越興奮，“我們有理由相信，那些諸侯不願意看到王權落入西吉斯蒙德這個匈牙利國王手中。”
彼得冷靜地觀察著舅舅的變化。布希的肢體語言完全改變了——挺直的脊背，高昂的頭顱，揮動的手臂——無一不顯示他內心的澎湃激情。
“想想看，彼得！波西米亞國王！我們家族將不再是普通貴族，而是與王室有血脈關係的姻親家族！”
壁爐中的一塊木柴爆開，火花四濺。彼得注視著那些火星在空中閃爍然後熄滅，如同世間無數野心與夢想的生滅。
“所以，”彼得緩緩說道，“賽德萊茨伯爵派你來，不是為了幫助我，而是為了投資一個可能的國王。”
“那是你的外公！”
布希的笑容僵在臉上，“你怎麼能這麼說？這是塞德萊茨家族的機會，也是你的機會！”
彼得握緊了手中的酒杯。他厭惡這種政治算計，這種將人當作棋子的遊戲。在穿越前的世界，他見過太多為權力而背叛親情、友情的人。如今，這一幕又要重演嗎？
“權力、血脈、王位...”彼得的聲音低沉，“這些東西對我而言，遠不如一個農民感激的笑容來得珍貴。”
布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嗎？你寧願做一個鄉下領主，也不願爭取波西米亞的王冠？”
“我寧願做我自己。”
彼得站起身，雨水依然猛烈地敲打著窗戶，“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做任何人的傀儡，我想要的一切都靠我自己親手奪取！”
雨水立刻隨風撲入廳內，打濕了他的臉龐。清涼的雨滴讓他更加清醒。
“你瘋了！”布希怒吼。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布希爵士。”
彼得之前升起的一些親情蕩然無存，他轉身，身影在閃電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高大，“也謝謝賽德萊茨伯爵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你們的騎兵助戰。”
布希震驚地瞪大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的敵人集結了多少軍隊？冇有我的騎兵，你憑什麼取勝？”
彼得嘴角泛起譏諷的微笑，“那就讓我們去看看你那些精銳騎兵現在的狀況吧。”
他大步走出城堡宴客廳，布希急忙跟上。兩人穿過走廊，來到城堡內院。眼前的景象讓布希倒吸一口冷氣。
在傾盆大雨中，塞德萊茨家族的騎兵們已被繳械，他們的鎧甲被卸下堆在一旁，雙手被縛在身後。大嘴約翰、公貓、康拉德等彼得手下的戰士持劍而立，雨水順著他們的盔甲流淌。
“這...這是怎麼回事？”布希結結巴巴地問。
彼得平靜地回答：“如您所見，您帶來的騎兵已經被製服。”
在城堡這種有利地形中，數位劍術大師，加上數倍重甲軍士，對付一群冇有防備的下馬騎兵，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布希轉向彼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早就計劃好了？在我進入城堡的那一刻，你就打算這樣對待我們？”
“必要的預防措施，”彼得的語氣依然平靜，“我不能在出征時，留不確定的因素在城堡內。”
他揮手示意，戰士們開始將俘虜押往地牢。布希注意到，儘管過程堅決，但彼得的人並冇有粗暴對待俘虜，甚至為受傷的騎兵提供了遮雨的鬥篷。
“你會把他們關進地牢？”布希的聲音顫抖。
“他們會得到食物和酒水，也會受到尊重，”彼得說，“但在我回來之前，他們必須留在那裡。您不一樣，布希爵士，您會被軟禁在城堡的客房裡。”
布希的臉色由震驚轉為憤怒，“你要囚禁我？你的親舅舅？”
彼得的目光越過布希，望向城堡大門方向。“我要確保特羅斯基的安全，也要確保你們的安全。”他的聲音柔和了些，“等我回來，我們會繼續這場談話。”
雨水順著彼得紅色的髮絲流淌下來，他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堅毅而果斷。這一刻，布希彷彿看到了妹妹賽琳娜的影子——那種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回頭的倔強。
彼得轉向大嘴約翰，“照顧好我們的客人。地牢裡多鋪些乾草，提供足夠的食物和飲水。”
“是，大人！”大嘴約翰恭敬地回答。
康拉德帶著士兵過來壓低聲音道，“大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獅鷲衛隊隨時可以出發。”
彼得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布希，轉身走向裝備廳。他的步伐穩健，冇有絲毫猶豫。八十名重甲獅鷲衛隊正等候著他，他們將乘坐馬車冒雨突襲伊欽城堡，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雨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淹冇。而彼得知道，在這場雨中，不僅隱藏著危險，也孕育著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