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清晨。
“我的朋友,真的不再多留幾日嗎?”
彼得站在城堡大門前,聲音中帶著真摯的不捨。他今日穿著一件深藍色束腰外衣,外罩繡著金色獅鷲紋樣的披風,腰間懸掛著那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長劍。
傑士卡微微欠身,這個飽經風霜的老兵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彼得大人,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國王的安危關係到整個波西米亞的命運,我們耽誤不得,必須儘快前往庫騰堡與索科爾爵士彙合。”
站在傑士卡身旁的副官邁克爾道:“彼得大人,感謝您這些時日的款待。您是一位真正的騎士,願上帝保佑您。”
快馬赫爾特正在整理馬鞍,也感激道:“彼得大人,等我們救出國王和普羅科普侯爵,一定回來與您痛飲!”
彼得微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這時,亨利和古德溫神父也走了過來。亨利的神情略顯凝重,他握緊腰間的劍柄,聲音低沉:“彼得大人,我們也是來告彆的。我必須去救漢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拋下他不管。”
古德溫神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溫和地說道:“我們決定和傑士卡同行,一起前往庫騰堡,願主保佑這片土地,也保佑您,彼得大人。”
彼得環視眾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想起昨夜篝火旁把酒言歡的場景,想起並肩作戰時的生死與共。他深吸一口氣,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挽留了。願你們一路順風!”
他轉身對侍從吩咐道:“去取些乾糧和酒來,再準備些銀幣。”已經擁有整個特羅斯基統治權的彼得現在富裕的很。
很快,侍從們拿來十幾個袋子。彼得親自將食物和錢幣分發給每個人,他的動作緩慢而鄭重,彷彿要將這份情誼永遠銘記。
“傑士卡,”彼得將一袋沉甸甸的食物塞到這位無畏戰士手中,“你曾說索科爾爵士在蘇赫多爾城堡?”
“是的,”傑士卡點頭,“我的老朋友酒鬼海尼克也在那裡。據說約布斯特侯爵正在籌備一次大行動。”
彼得若有所思:“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特羅斯基永遠歡迎你們歸來。”
送彆的場麵令人動容。彼得與每個人緊緊擁抱,他的手掌在每個人的肩頭重重一拍。當輪到凱瑟琳時,她微微臉紅,卻還是大方地接受了這個擁抱。
“保重,彼得大人。”她的聲音輕柔如耳語。
馬蹄聲在石板路上響起,漸漸遠去。彼得久久地站在城堡門前,目送著友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或許過段時間我也會前往庫騰堡,畢竟意大利宮那幾十萬格羅申太誘人了,但不是現在。”
彼得歎息一聲,現在領地百廢待興,自己這段時間恐怕都難以離開。但不妨礙他先派出情報人員,比如蠢蠢欲動想去大城市看看的芭芭拉,她一直想去大城池開一家洗浴中心來著.......
洗浴中心好啊,洗浴中心得建,人在坦誠相見的時候最容易說出心裡話,不是嗎?
撥付資金,讓傑瑞做出相應安排後,彼得又前往了墓園,那裡還有一段恩怨等著他處理。
墓園坐落在城堡東側靠近阿波羅尼亞采石場的大路旁,低矮的木牆圍成一圈,裡麵矗立在一座座墓碑,平時由掘墓人悉心照料。濕潤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野花的芬芳,幾隻烏鴉在古老的榆樹上發出嘶啞的啼鳴。
彼得走進墓園時,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座新立的墓碑。上麵刻著簡單的銘文:“艾米,我的摯愛。”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野花,花瓣上的露珠還未乾透。可能是奧達那個情種來過了。
繼續向前行。
“大人。”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彼得抬眼,看見老馬丁攙扶著一位老婦人緩緩走來。那老婦人佝僂著腰,臉上佈滿皺紋,渾濁的眼中滿是羞愧與不安。她穿著褪色的粗布長裙,雙手因緊張而不停地顫抖。
“這位是瑪格麗特。”老馬丁的聲音異常平靜,但彼得能看出他緊握的手在不平靜的顫抖。
瑪格麗特不敢直視彼得的眼睛,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大人...我...我有罪...”
“說吧,瑪格麗特。在上帝麵前,說出真相。”
瑪格麗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塵封三十年的往事。她的聲音時而顫抖,時而哽咽,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三十年前...”她的目光變得迷離,彷彿穿越了時光,“馬丁和約翰,他們兩兄弟...都是好小夥子...”
隨著她的敘述,彼得的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生動的畫卷:年輕的馬丁英姿勃發,他的弟弟約翰熱情洋溢,而年輕的瑪格麗特則是村裡最美麗的姑娘,她的笑容能讓整個村莊為之傾倒。
“他們同時愛上了我...”瑪格麗特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但很快又被痛苦取代,“可我...我選擇了另一個男人,一箇中年富戶...“
老馬丁閉上眼睛,皺紋深刻的臉龐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胸前的十字架項鍊。
“約翰無法接受...”瑪格麗特的聲音開始哽咽,“他去找那個男人決鬥...在那邊的懸崖上...”
她指向墓園東側的一處斷崖,那裡現在長滿了荊棘和野玫瑰。
“約翰失足掉了下去...”淚水終於從她蒼老的臉上滑落,“我們害怕受到謀殺指控,...就說約翰是自殺...”
老馬丁的聲音沙啞:“為什麼?為什麼要說謊?”
瑪格麗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們害怕被治罪...害怕失去一切...這些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每晚都能夢見約翰那雙絕望的眼睛...”
彼得注意到老馬丁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個經曆過無數戰場廝殺的老修士,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我把約翰...埋在了那裡。”瑪格麗特指向墓園外圍,“靠著牆邊的地方,上麵種了一叢玫瑰花,每年我都會來祭奠...希望他的靈魂得到安寧...”
老馬丁長歎一聲,那歎息中包含了三十年的痛苦與掙紮。他彎腰扶起瑪格麗特:“帶我們去看看吧。”
他們來到那叢玫瑰花前。深紅色的玫瑰開得正豔,但在彼得眼中,這些花朵卻像凝固的血滴,訴說著一個悲傷的故事。
老馬丁和彼得冇有驚動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泥土被一鏟一鏟地挖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當那具已經腐朽的骸骨出現在眾人麵前時,瑪格麗特再也控製不住,放聲痛哭起來。老馬丁則靜靜地站著,目光凝視著那具白骨,彷彿在透過時光與弟弟對視。
“約翰...”老馬丁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彼得看到老馬丁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個十字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彼得大人,“老馬丁突然轉向彼得,“您說過...您能看到靈魂?“
彼得點了點頭,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
“請您告訴我...”老馬丁的聲音帶著懇求,“約翰他...他現在怎麼樣?”
彼得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
“我看到他了。”彼得輕聲說道,“他是個英俊的年輕人,有著燦爛的笑容...”
老馬丁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在向我招手...”彼得繼續描述著,“他在微笑...他說感謝你為他做的一切...”
老馬丁的身體開始顫抖,淚水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縱橫。
“他說...這麼多年,他一直附身在十字項鍊中,跟隨你一起經曆了刀光劍影,領略了無限風光...他看到了你的辛苦,你的血淚,你的虔誠,以及你的迷茫...”
彼得每說一句,老馬丁的顫抖就加劇一分。
“他說你該放下執念,輕鬆一點的生活...他也累了,想要迴歸主的天堂...”
“約翰...我的好弟弟......”老馬丁終於泣不成聲,他跪倒在地,三十年的心結在這一刻徹底崩解。他的哭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寂靜的墓園中迴盪。
瑪格麗特也淚流滿麵,她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要安慰老馬丁,卻又猶豫地縮了回去。
彼得靜靜地站在一旁,任由這兩位老人宣泄著壓抑了三十年的情感。晨光透過榆樹的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鳥鳴清脆悅耳,與這悲傷的場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過了許久,老馬丁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睛紅腫,但神情卻明顯輕鬆了許多。
“我們...我們讓約翰安息吧。”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約翰的遺骨重新安葬在墓園的一角。老馬丁親手將那個陪伴了他三十年的十字架放入墓穴,與弟弟的遺骨葬在一起。彼得將那株生長多年的玫瑰移植到了墳頭。
“再見了,約翰。”老馬丁輕聲說道,“願你在天堂安息。”
就在泥土即將覆蓋十字架的瞬間,老馬丁彷彿看到那個透明的靈魂向他最後揮了揮手,然後化作點點金光,升向天空。
陽光突然變得格外明亮,彷彿天堂真的敞開了大門。老馬丁仰望著天空,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瑪格麗特怯生生地走上前來:“馬丁...你能原諒我嗎?”
老馬丁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我們都該放下過去了。”
這個簡單的動作,這個簡短的回答,卻彷彿有千鈞之重。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墓園中那株移栽的玫瑰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為過往的一切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