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看不清局勢的蠢貨!”馮·波爾高失去了耐心,“進攻!”
馮·奧利茨微微頷首,下達了正式的攻擊命令。第一波擔任試探的布拉格民兵,大約百餘人,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扛著七八架簡陋的雲梯,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同時,後方的弩手部隊也開始在盾牌的掩護下,向前推進,準備進行壓製射擊。
“快!弓箭手上牆!滾木擂石搬到垛口!”傑士卡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城牆烏鴉軍們慌慌張張地尋找自己的位置。有人彎弓搭箭,不等命令就探出身子向城下射擊。
“蠢貨!彆露頭!”漢斯一把將一個過於激動的弓箭手拽了回來。幾乎同時,幾支強勁的弩箭“嗖嗖”地從他們頭頂飛過,釘在後麵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顫抖。
“穩住!等他們靠近再射!”漢斯高聲喊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小時候在拉泰接受軍事訓練時那樣,觀察著戰場。他看到一些勇敢但缺乏經驗的守軍,因為暴露身體過多,瞬間就被下方精準的弩箭射中,慘叫著從城頭跌落。
“在戰爭中,重要的不是戰鬥,而是時機。”
古德溫神父暫時冇有參與戰鬥,而是忙碌地在城牆上奔跑,幫助搬運箭矢和石塊,或者蹲下身子,為受傷的士兵進行簡單的包紮和祈禱。他的存在,像一種精神上的鎮定劑。
布拉格民兵們嚎叫著將雲梯架上了城牆,開始向上攀爬。
“推倒它!”傑士卡指揮著幾名手持長戟的士兵,奮力將一架雲梯推開。雲梯上的敵人驚叫著連同梯子一起向後倒去。
漢斯則守在另一段城牆。當一個戴著鍋蓋鐵盔的布拉格士兵剛剛冒出城垛,漢斯毫不猶豫地使出一記教科書般的連擊——格開對方劈砍的同時,手腕一翻,劍尖精準地刺入了對方鎖甲與頭盔的縫隙。鮮血噴湧,那名士兵無聲地栽下。
戰鬥殘酷而激烈。
守軍憑藉著城牆優勢和一股血氣,頑強地抵抗著。石塊砸下,弓弦嗡鳴,夾雜著垂死者的哀嚎和兵器的撞擊聲,奏響了一曲死亡交響樂。
漢斯少主在戰爭中成長迅速,他時而用“順劈斬”盪開敵人的武器,時而以“破膝打擊”攻擊下盤,動作流暢而致命,連一和他並肩作戰的邁克爾都不禁低聲讚歎:“這個貴族小白臉也不是一無是處。”
然而,烏鴉軍的傷亡也在急劇增加。這些缺乏紀律和訓練的士兵,在正規軍的猛攻下,往往因為配合失誤或勇氣不足而喪命。
半小時後,第一波進攻的布拉格民兵在丟下三十多具屍體後,終於如潮水般退去。城牆上下,暫時恢複了短暫的平靜,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濃鬱的血腥味。
漢斯拄著劍,大口喘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的額頭流下。他看著周圍疲憊不堪、減員嚴重的守軍,心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的憂慮。
老伯爵看到初戰失利,不禁向馮奧利茨問道:“為什麼不用大炮轟擊?”
“大炮發射一次的費用,可比人命貴多了,我的伯爵大人。”
馮奧利茨冷酷的說道。
“那就再來一波進攻吧。”老伯爵認同的點頭,“不能讓城堡裡那些匪徒有喘息的機會。”
“如您所願。”
敵軍的第二波攻擊再次發起。這一次,進攻的強度明顯提升,投入的也是更為精銳的布拉格偽軍重甲士兵。
“注意!他們重點攻擊城門樓左側!”瞭望哨兵嘶聲喊道。
傑士卡和漢斯立刻帶人趕往壓力最大的區域。然而,敵人似乎采用了聲東擊西的策略。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時,另一小股敵人利用鉤鎖和雲梯,成功從城堡側後方防禦薄弱處攀上了城牆,並開啟了通往城堡內院!
“不好!敵人進內院了!”一名士兵驚慌失措地跑來報告。
傑士卡臉色一變:“漢斯!跟我來!邁克爾,你帶人守住這裡!”
傑士卡和漢斯帶著十幾名還能戰鬥的士兵,迅速衝下城牆,進入內院。這裡地形相對開闊,但堆滿了雜物和臨時搭建的窩棚。
大約五十多名身披重甲的布拉格戰士已經衝了進來,他們結成小型戰陣,開始清剿內院的守軍。一些驚慌的烏鴉軍試圖抵抗,但在裝備和訓練的雙重碾壓下,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為了老奧茲!”漢斯怒吼一聲,率先衝入敵群。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老奧茲教他劍術時的耐心,尼古拉斯憨厚的笑容……複仇的火焰驅使著他,每一劍都傾儘全力。他一招“怒擊”劈開了一名敵人的盾牌,緊接著“側向挑斬”劃開了那名敵人的喉嚨。
傑士卡也不甘示弱,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他使用的是一柄雙手劍,揮舞起來勢大力沉,他並不追求花哨的招式,而是以最簡潔有效的方式殺戮。他的劍法更像是在戰場上磨礪出的實用技藝,充滿了野性與力量。
古德溫神父也加入了戰團。他的劍法十分強悍,羅森四式華麗又高效。
這場在內院的戰鬥比城頭更加殘酷和血腥。冇有城牆的保護,完全是短兵相接的肉搏。劍刃砍在甲冑上迸發出火星,垂死的呻吟和武器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
漢斯感覺自己的手臂越來越沉,呼吸如同風箱。他看到一個年輕的烏鴉軍士兵被兩名重甲敵人圍攻,險象環生。他立刻上前支援,一記“菲奧蕾半劍式”精準地刺入了一名敵人麵甲的窺孔。但另一名敵人的長劍已經朝著他的肋部刺來!眼看躲避不及——
“當!”一聲脆響,古德溫用他厚重的雙手劍格開了這致命一擊,並對漢斯喊道:“注意配合!彆孤軍深入!”
漢斯心中一凜,立刻與古德溫和傑士卡等人靠攏,結成一個小型的圓陣,互相掩護,逐步清剿分散的敵人。
經過近二十分鐘的鏖戰,他們終於將這五十多名突入內院的精銳敵人全部殲滅。但己方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跟隨他們下來的士兵,現在隻剩下五六人,而且個個帶傷。傑士卡的額頭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他半張臉。漢斯的左臂也被劃傷,火辣辣地疼。他們站在屍橫遍野的內院中央,渾身浴血,幾乎虛脫。
“第三波!全軍壓上!”馮·奧利茨冷漠地看著城堡內的激戰,下達了總攻命令。
剩餘的布拉格偽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多個方向發起了最後的猛攻。守軍本就傷亡慘重,精疲力儘,此刻麵對敵人排山倒海般的攻勢,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城門在內部敵人的接應和外部猛攻下,被轟然撞開。敵軍主力蜂擁而入。
“撤退!退守主塔樓!”傑士卡知道城牆和內院都已失守,隻剩下最後一道防線——城堡中心那座最堅固的石質塔樓。
傑士卡、漢斯、古德溫以及僅存的幾位老兄弟——邁克爾、凱瑟琳、赫爾特、茲維克、馬克、佩爾澤爾,以及寥寥幾名倖存烏鴉軍,倉皇退入塔樓,奮力關上了厚重的橡木大門,並用粗大的門栓和支撐柱頂住。
塔樓外,數百名布拉格士兵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塔樓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算上輕傷員,總共不到十五人。傑士卡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滑坐到地上。他看著身邊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們臉上都帶著疲憊、傷痕和一絲絕望。凱瑟琳默默地遞給他一個水囊。
傑士卡的心中充滿了悔恨。他低估了布拉格軍隊的強悍和裝備,高估了自己手下這群烏合之眾的戰鬥力和意誌力。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彼得將城堡暫借給他時說的話:“上帝為每一份饋贈都暗地標好了價格,你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但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代價……這就是代價嗎?”傑士卡苦澀地想,“用兄弟們的血,和我這不切實際的野心……”他看著身邊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凱瑟琳,看到疲憊又彷徨的老兄弟,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動搖。他真的能堅持到彼得率領來援?有能力帶領大家走向榮耀,而不是走向墳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