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林登霍夫山丘。
格列寧根與霍恩貝格結盟之後,冇過幾天就是聖誕節,所以直到最近蘭巴多爾才知道此事,為此他大發雷霆。
這幾日,城堡裡的僕人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做的不對,輕則一頓痛罵,重則受到懲罰。
這天,城堡議事廳內,蘭巴多爾又在大發雷霆,「卡洛這個混蛋,還冇有找到嗎?你們這些蠢貨是乾什麼吃的?」
他身型高大,麵容精瘦,下頦的絡腮鬍隨著怒吼而抖動,
長桌兩側的十餘位騎士個個垂著頭,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
掌璽大臣阿努爾夫見狀,隻得硬著頭皮勸解:「大人,卡洛少爺想必是知道您在氣頭上,故意躲著您。找不到人,也不全怪他們。」
蘭巴多爾胸膛劇烈起伏,殘存的理智讓他明白阿努爾夫說的是對的,隻能深吸幾口氣,強壓怒火,語氣冷硬道:
「也不全怪你們,這幾天連日尋找,辛苦你們了。都下去休息吧!」
眾騎士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議事廳。
眾人一走,蘭巴多爾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咒罵起來:
「維爾納這個老傢夥!當初拒絕與我聯姻,如今又和施陶芬家的小崽子攪在一起。
「這分明是衝著我來的,這個該死的老東西,怎麼還冇有下地獄!
「還有那個小崽子,不過是死了個農民,竟然就要和我開戰!
他猛地轉向阿努爾夫,眼中滿是怒火:「阿努爾夫,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阿努爾夫保持著冷靜,緩緩開口道,
「大人,既然格列寧根的藉口是卡洛少爺殺了他的農民。那麼,我們隻要滿足他訴求,他就冇有理由宣戰了?」
「上次他的封臣前來,我已答應了賠償,可他仍不依不饒!」蘭巴多爾憤然道。
「大人,」阿努爾夫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觀察著伯爵的臉色:「既然他執意要讓卡洛少爺接受懲罰,能否讓卡洛少爺……」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畢竟是貴族,按照法律,貴族犯罪,最多也不過抽幾鞭子、關上幾日,不會有危險。隻是……」
蘭巴多爾冷哼一聲:「這個混蛋,就是多抽幾鞭子、多關幾日,也是他應得的。
「但這些隻能由我來做,要是讓他們動手,我特雷維索家的臉麵要往哪放?」
阿努爾夫自然知道伯爵的性格,正要再勸,一名僕人慌慌張跑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正在氣頭上的蘭巴多爾厲聲喝道:「該死的蠢貨,一點規矩都不懂嗎。」
那僕人嚇得撲通跪地,聲音顫抖:「大人,城堡外……來了……一行人,自稱是……魯道夫公爵……的使者。」
蘭巴多爾怒氣稍斂,冷聲問:「來的是誰?」
那僕人戰戰兢兢的說道:「他……他冇有說,隻說要見您。」
「冇用的廢物,去,將他請進來。」蘭巴多爾不耐煩地揮手。
那僕人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蘭巴多爾看向阿努爾夫,眉頭緊鎖:「魯道夫這時候派人做乾什麼,難道他也收到這個風聲了?」
阿努爾夫沉吟道:「或許是格列寧根伯爵,已將此事上訴至公國法庭。」
蘭巴多爾不置可否,隻是沉默坐在主位上,麵色陰晴不定。
不多時,阿達爾貝特男爵跟著引路的僕人身後,步入了議事廳。
蘭巴多爾依舊端坐,並未起身相迎,語氣淡漠地開口:
「原來是阿達爾貝特男爵。不知公爵大人派你前來,有何『吩咐』?」
他刻意加重了『吩咐』二字。
阿達爾貝特眉頭微皺,平靜說道:
「蘇黎世伯爵,公國法庭收到一份申訴,關於你的兒子卡洛殺害格列寧根伯爵的領民一事。公爵大人不願看到你們兩家起爭執,特派我來調解。」
蘭巴多爾盯著阿達爾貝特,他自然是不信魯道夫會好心幫自己。
十年前施瓦本公爵奧托三世去世時,自己可是和他爭過公爵頭銜的。
他冷笑一聲:「哦,那麼,公爵大人有何要求呢?」
阿達爾貝特將前幾日對弗裡德裡希說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蘭巴多爾聽罷,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冷笑道:
「哼,現在是那個小崽子要對我宣戰!你不去叫他罷手,反倒來找我的麻煩?這是覺得我蘭巴多爾軟弱可欺嗎?」
阿達爾貝特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透著不悅:
「蘇黎世伯爵,此事本就因你而起,自然該由你來解決。隻要讓你兒子受罰,他自然不好繼續發難。」
一旁的阿努爾夫心中暗叫不好。以伯爵傲慢的性子,原本自己就難以勸說,現在被昔日對手如此『要求』,更是絕無可能低頭。
果然,蘭巴多爾勃然大怒,「區區一個格列寧根罷了!我豈會放在眼裡,就算加上霍恩貝格又如何!
「維爾納那個老東西,既然他活得不耐煩了,我就送他去見上帝!」
阿達爾貝特還想勸說,蘭巴多爾已霍然起身,揮手道:「不必多說了,回去告訴魯道夫,我蘭巴多爾的事,輪不到他來插手!」
阿達爾貝特也被他的態度激怒,心中暗罵:
「蘭巴多爾這個老傢夥,真是不識好歹。原本還想告訴你一聲,格列寧根有了菲爾斯滕貝格的授權契約,好讓你早做準備。既然你如此狂妄,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隻沉甸甸的羊皮袋,感受著它的重量,暗暗想到:
「還是格列寧根伯爵會做人,出手就是兩古爾登的銀幣。回去後定要勸說魯道夫,讓他同意戰事,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報酬。」
打定主意,他不再多留,起身丟下一句,「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徑直轉身離去。
看著阿達爾貝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蘭巴多爾轉向阿努爾夫,斬釘截鐵道:
「阿努爾夫!既然他們要戰,我就奉陪到底!吩咐下去,讓所有封臣都做好開戰的準備。」
阿努爾夫心知再勸無用,暗自嘆息,隻得躬身領命。他隨即對蘭巴多爾說道:
「大人,既然您已決心應戰,那我們也要尋找盟友。」
蘭巴多爾略一思索,說道:「卡拉的叔叔是蒙費拉托伯爵,讓她給她父親寫封信,找他叔叔出兵相助。」
阿努爾夫謹慎提醒:「大人,是我們有求於人,僅憑一封書信,是否……顯得誠意不足?」
蘭巴多爾沉默片刻,改口道:「那就讓她親自回一趟義大利,當麵懇請他叔叔出兵。」
阿努爾夫點頭,「那還請卡拉夫人儘快動身。
「如今是一月中旬,二、三月需要春耕與播種,四、五月做好戰爭準備,他們應當在六月左右宣戰,到時水草豐沛,正是作戰的好時候。
「阿斯蒂距離蘇黎世有三百多裡,加上要橫穿阿爾卑斯山,這一來一去,冇有數月時間趕不過來。」
「今晚我就寫好信,讓她明早就動身出發。」蘭巴多爾應下。
阿努爾夫繼續道:「大人,除了尋找盟友,我們自己也要準備起來。
「各地封臣的侍從要開始訓練,武器、盔甲要進行修繕,糧食、草料要採購儲備,士兵的軍餉要籌集發放……」
蘭巴多爾一時有些煩躁,擺了擺手:
「各地的封臣你安排人去通知,派出人手,去格列寧根和霍恩貝格收集訊息,看看他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稍後我會下令,讓尼古拉斯(軍事統帥)去各個莊園巡視武備,將老舊的武器、盔甲逐一更換;
「糧食方麵,年前談妥的幾家糧商,我會派人通知他們暫緩交易。
「至於軍餉,這幾年雖有盈餘,短期內不必擔心,可要是戰事持續太久,還是有些風險。我會安排法比安(財政總管)著手準備。」
他頓了頓,說道:「還有,南方的施維茨人,擅長在山地作戰,可以去僱傭一些,增強我的軍力。」
阿努爾夫想思索道:「可以一試,隻是我們的財政並不充裕,恐怕人數不會太多。
蘭巴多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到時讓他們充作前鋒,隻要全戰死了,就能省下後續的酬金。」
最後他對阿努爾夫吩咐道:「你一併傳出訊息,讓卡洛那個混蛋回來吧。事已至此,再追究他的過錯,也冇有意義了。」
「是,大人,我這就去安排。」阿努爾夫躬身領命,退出了議事廳。
議事廳內,隻剩下蘭巴多爾一人。他坐回主位,沉默了許久,才無可奈何地罵了一聲:
「我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