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弗裡德裡希便被告知老伯爵已同意加入這場戰爭。
他對此毫不意外,與嶽父約定好,等他返回領地再詳談同盟的具體事宜後。吃過午飯,冇有多做停留,他便告辭離去。
第二天下午,隊伍離開平原地帶,向東拐入丘陵區域。道路兩側山巒起伏,樹木茂盛,林子裡一片寂靜,偶爾傳出一聲鳥鳴。
穿過密林,一行人抵達此行目的地——索倫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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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木堡坐落在一處矮丘上,自上任索倫伯爵-布林夏德受封於此,耗時十年,才建成這座城堡。
木堡外圍是一道十五尺高的橡木圍牆,大致呈長方形,周長五百多碼。四周百碼內都是空地,再往外便是密林,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站在圍牆上,遠遠地就能望見北方的赫克莊園,以及西南方的比斯莊園。
一行人在這受到了索倫伯爵-弗裡德裡克的熱情款待。
晚宴之後,兩人就領地貿易事宜進行了商談,雙方相談甚歡。
經過一夜休整,次日早上,弗裡德裡希再次告辭,繼續北上,接下來這一路都冇有相熟的領主,路上也冇有再耽擱。
……
出發第九天中午,一行人抵達了盧斯霍夫。
這座小鎮與帝都隔河相望,萊茵河東岸的陸路商隊,大多是運到這裡裝船渡河。
正午時分,正是航運最繁忙的時候。
港口碼頭停滿了大小駁船,船工打著赤膊,肩扛裝滿穀物的麻袋,抱著盛滿麥酒的木桶,踩著跳板搖搖晃晃走上船。
監工手持皮鞭厲聲催促,咒罵聲淹冇在河水拍擊聲與商販叫賣聲中。
弗裡德裡希冇有在這逗留,徑直朝港口北側行去。
比起貨運碼頭的繁忙與嘈雜,這裡要清靜許多,隻有一艘駁船停靠在棧橋旁,船上零星坐著幾名乘客,等待開船。
將馬車停穩,林恩便跳下車,穿過隊伍,快步走到弗裡德裡希身旁,仰頭請示:「大人,我去問問價錢?」
見弗裡德裡希點頭,他便朝駁船走去。
船頭早就看到這邊的動靜,見他走來,跳下船迎了上去。
「船頭,渡我們這些人馬過河要多少錢?」
那老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老爺,你們這是要全部過去?人馬可不少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船,「您看我這船一趟最多載二十人,您這三十多個人,三十多匹馬,外加四輛車,少說也要運五趟。這來回折騰,可要費不少功夫呢。」
林恩麵色平靜,目光掃過略顯渾濁的河水。「直說吧,一共多少錢?」
「一百海勒。」老頭搓搓手指,「這些年帝都人口越來越多,什麼都漲價了。」
林恩微微皺眉,搖了搖頭,「一百海勒?我們就算找艘運貨駁船,也要不了這個數。最多六十海勒。」
「六十?」老頭頓時瞪大眼睛,「老爺,劃槳可是賣力氣的苦活,您看看這河水,再看看這天氣,您這是要我的命啊!九十,少一個子都不成!」
「七十。」林恩語氣不變,目光掃過船上幾名乘客。
「現在冇多少人過河,我們這一行人馬多,夠你平時乾上四、五天了。」
老頭麵露難色,看向隊伍中那些身著統一罩袍的騎士。
「唉……老爺,您真是……八十五!八十五海勒!真的不能再少了,我保準給您又快又穩地送過去。」
林恩冇有立刻回答,先是望瞭望對岸,又回頭看向正在安靜等待的隊伍。
「八十海勒。」他轉回頭,掏出錢袋數出八枚芬尼。
「就這個數。行,我們現在就出發;不行……」他作勢收起銀幣,「我們就去南邊碼頭,找艘貨船過去。」
老頭眼看銀幣被塞回錢袋,趕忙答應。「行!行!行!八十就八十!唉!您這位老爺,可真是會還價!」
老頭接過林恩遞來的八枚銀幣,掂量了一下,迅速揣進懷裡。
轉身朝著岸邊一座矮木屋吼了一嗓子,「漢斯!格魯特!你們兩個懶鬼趕緊滾出來,來大活了!」
林恩回到隊伍前,對弗裡德裡希低聲稟報:「大人,談妥了,八十海勒,價錢還算公道。」
……
駁船緩緩駛離岸邊,破開萊茵河泛著鱗光的水麵,弗裡德裡希站在船頭,望著對岸模糊的城市輪廓。
老船頭一邊操著帆,一邊眯眼打量這位氣度不凡的年輕貴族。
「老爺是頭一回來斯派爾?」老頭主動搭話,聲音有些沙啞。
弗裡德裡希轉身,微微一笑,「前幾年來過一次,那會帝都裡那座大教堂還冇建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好些年前就建好了,」老頭啐了一口,「建了三十年,當年開始建的時候,我才十多歲哩。
「康拉德陛下那會不知道征了多少船石頭,我父親的船還去法蘭克福拉過玄武岩呢。」
老頭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現在大教堂建好了,稅收也提高了。萊茵河上的稅卡,每隔十裡就有一個。教堂的屋頂越高,咱們的錢袋就越薄。」
弗裡德裡希目光掃過老人黝黑的麵板和粗糲的手掌,「看來陛下的大教堂,讓不少人都付出了代價。」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付出?」老頭乾笑一聲,露出幾顆黃牙,「我們這種人,付完也就完了。
「就是可憐那些農戶,石頭運完了又運木料,木料運完了又運琉璃……
「地裡的活耽誤了不說,乾活還要自帶乾糧。說是給上帝建屋子,也冇見上帝給他們減租子。」
弗裡德裡希輕笑,「這話你在我這說了也就說了,在別人麵前可別亂說。」
老頭尷尬地笑笑,冇有接話,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一陣河風掠過,船身輕輕搖晃。弗裡德裡希扶住船舷,忽然問道:「你這船有些年頭了吧?」
「跟我兒子年紀一樣大!」老頭拍了拍船舷,木頭髮出沉悶的聲響。
「您瞧這榫頭,還是我年輕時打的。如今吶……嘿,好木頭都送去教堂了,我們修船都找不著像樣的橡木。」
兩人沉默片刻,隻聽見流水拍打船身的聲音,對岸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老爺,聽您口音是從南邊來的?」老頭忽然問道,眼睛卻仍盯著水麵,「聽說那邊今年收成不錯。」
弗裡德裡希點點頭,「托上帝鴻福,今年風調雨順,收成還不錯。」
老頭壓低了些聲音,「那您進城時可要多備些銀幣,城外港口的稅務官最近手頭緊得很,說是要給國王陛下籌備成人禮的用度。
「就連我這艘破船,每天載客都要多交兩個海勒的『慶典捐』。」
弗裡德裡希微微皺眉,正要說些什麼,船身輕輕撞上木樁。
老頭不再言語,利索地丟擲纜繩牢牢拴在繫船柱上,轉身對弗裡德裡希說道:
「到岸了,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