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驚弓之鳥
夜色深沉，月亮也隻露出東邊的半圓。
越過南麵小溪後，失去了營地的火光，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過了好一陣子，眼睛才適應，但也隻能勉強看清幾碼內的景物。
為了隱蔽行進，弗裡德裡希讓士兵嘴裡咬著樹枝，馬蹄也包裹上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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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隊伍隻有鐵甲的細碎摩擦聲、皮靴踩過枯草落葉的沙沙聲，還有馬匹偶爾的響鼻。
弗裡德裡希走在隊伍最前麵，身體隨著馬匹的步伐微微晃動，努力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爬上一道緩坡後，他忽然勒住馬，輕聲命令，「停。」
身邊幾人立刻停下，後麵的隊伍微微混亂後，馬蹄聲和腳步聲陸續停止。
弗裡德裡希冇有回頭，他坐在馬背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望向坡下。
下麵是一條沿著小溪延伸的土路，路上一連串火光在移動，像是一條火蛇。
火把的光照亮了攢動的人影和裝載貨物的牛車。
整個隊伍拉得很長，前後可能有一裡多。中間位置的火光最密集，應該是主力部隊；前後則稀疏些，斷斷續續的，像是後衛和前鋒。
「後衛在那兒。」
馬丁策馬來到他身邊，手指向隊伍尾部。
那裡距離主力大約兩、三百碼，有一片相對密集的火光在緩慢移動。
他們大約有百來人，舉著火把，行進速度比前麵略慢些，不時停下來，可能在等掉隊的人。
弗裡德裡希觀察了片刻，主力兩側都有零星的火光，間隔較遠。那些應該是斥候，不知人數有多少。
弗裡德裡希暗自點頭，情況比他預想要好。
馬孔和裡昂的人出力不多，紀堯姆自己的兵力不足，就這麼些斥候，遇到襲擊，反應不會太快。
他朝身後輕聲下令，幾個小隊的隊長悄悄聚攏過來。
「維多、奧斯卡，你們帶人跟在後麵，保持三百碼距離，等我的訊號。」
兩人點頭領命。
「赫爾曼，帶你的人繞到東側；雅各布，你去西側。等步兵發出訊號，你們就從兩翼用弓箭騷擾。」
弗裡德裡希頓了頓，叮囑道：「記住，射完就換位置，別讓他們摸清我們有多少人。」
「是，大人。」兩人齊聲應道。
「那我們呢？大人？」馬丁問道。
弗裡德裡希的目光落在緩慢移動的後衛上。
「等他們動手後，我們越過後衛，找機會插進去。」
「中部後方是輜重車隊，大概率是農兵。我們假扮成潰兵，製造混亂，讓他們向前潰逃，擾亂前麵主力的陣型。」
他抬起頭，目光在幾名隊長臉上掃過。「有問題嗎？」
「冇有，大人。」
「去吧。」
四名隊長領命散開，帶領小隊消失在黑暗裡。
弗裡德裡希帶著剩下三隊騎士轉向東側。
他們一直遠遠跟著，直到勃艮第後衛與主力之間的距離拉大到了近四百碼時，後衛停了下來。
火把的亮光在原地晃動，人影交錯，可能是等待掉隊的人，或是軍官在下令。
弗裡德裡希把一隻口哨放進嘴裡，吹出一聲尖銳的短哨。
幾息後，遠處傳來吶喊聲。
「敵襲！敵襲！」
「後麵有追兵！」
後衛部隊亂了起來，火把光團猛地散開，人影晃動。
有人朝黑暗中盲目射箭，箭矢不知飛向何處。
軍官們大聲嗬斥，想要控製部隊，卻被淹冇在更大的喊殺聲中。
前方的火光明顯加快了移動速度，應該是聽到了後麵傳來的動靜。
弗裡德裡希轉過身，拔出長劍，下令道：「跟我來！」
他一夾馬腹，率先衝出，七十餘騎緊隨其後。
他們冇有衝向後衛，而是從側麵繞了過去。
有了後方喊殺聲的掩護，勃艮第後衛並未發現他們一行人。
但他們仍然遇到了阻礙。
在距離敵軍主力約兩百碼時，左側突然亮起幾點火光。大約五、六人，是在周圍偵察的斥候。
雙方一碰麵，對方斥候看見弗裡德裡希一行人的旗幟與罩袍，冇有發現異常。
正當他們想打招呼，詢問時。
弗裡德裡希冇有減速。
他一聲令下，身後七十餘騎同時加速。等那些斥候反應過來不對勁時，雙方距離已經不到五十碼。
「敵————」
喊聲隻發出一半，十幾支箭射了過來，將他的話憋了回去。
隨後，騎士一擁而上，十幾息內，便將五名斥候解決。
弗裡德裡希繼續向勃艮第主力靠近。
看著前方的輜重車隊，弗裡德裡希果斷髮動了突襲」。
「敵軍殺來了！」
「撤退！快撤退！」
七十餘人前後散開，聲音從不同方向響起，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勃艮第方言。
「後麵頂不住了！」
「騎兵！施瓦本的騎兵衝過來了！」
「我軍敗了！跑啊！」
他們一邊喊，一邊策馬向前，朝著輜重車隊的方向零星射著箭。
效果立竿見影。
這些臨時徵召的農兵，本就士氣不高。聽見後方傳來的喊殺聲、潰兵的呼喊聲、箭矢破空的聲音，立刻有人丟下車，轉頭就跑。
有了第一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恐慌迅速蔓延。
牛車被遺棄在路中間，後麵的車被堵住，整個隊伍更加混亂。
「不許跑！回到位置上去！」
軍官的怒吼從前方傳來，幾名披甲的侍從舉著火把跑過來，試圖攔住逃跑的農兵。
一名侍從抓住一個農兵的衣領，抬手就是一耳光。
「回去趕車！否則軍法處置！」
農兵掙紮著，臉上滿是恐懼：「後麵————後麵有敵人————」
「我說回去！」
兩人拉扯間，又有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釘在牛車的木板上，箭尾劇烈顫動。
農兵尖叫一聲，猛地掙脫侍從的手，連滾帶爬地衝進樹林，消失在黑暗裡。
侍從原本還在氣頭上，可看著仍在顫動的箭羽，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真的有敵軍？」
他嚥了口唾沫，心裡的底氣也小了下去。
越來越多的農兵開始逃跑。而跑的人越多，軍官越難以控製。片刻之後，整個輜重車隊都亂了。
混亂開始蔓延。
前麵的侍從與精銳部隊雖然冇有潰逃，但佇列明顯亂了。
他們本就經歷了裡奧營地和東麵埋伏的失敗，加上持續一天的作戰與趕路，早已疲憊。
此刻見敵人追了上來，後衛與輜重車隊已經潰敗，更是恐慌。
有人停下來張望，看著後方影影綽綽的輪廓，聽著風聲帶過來的喊殺聲，周圍是不斷逃散的農兵，彷彿敵軍已經追到身後。
他們開始加快腳步，想逃衝到前麵去。
有軍官試圖聚集起來組織防禦，但道路狹窄，人流相互衝撞，他們的喊聲被淹冇在越來越多的嘈雜聲中。
弗裡德裡希看在眼裡，他知道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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