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魯道夫的抉擇
蒙塞莊園,主宅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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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裡的木柴熊熊燃燒,驅散了寒意。
魯道夫公爵坐在主位上,挑起一塊蜜餞,送入嘴中細細品味。
他麵前的長桌上攤著一幅簡易地圖,上麵標記著幾處地點。
「烏爾裡希伯爵傍晚送來的訊息。」
魯道夫點了點地圖北側的一片區域,「他已經控製了沃蘇勒東南的二十四處莊園。」
「雖然當地的農夫很不配合,藏匿牲畜,瞞報收成,但是他仍然徵集到足夠一萬人吃一個月的糧食。」
馬克瓦德伯爵坐在他右側,手裡轉動著一隻銀盃,「農民都這樣。」
這時廳門被推開,阿達爾貝特男爵快步走入,帶進來一股冷風。
他來到長桌旁,將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放在魯道夫手邊。
「弗裡德裡希伯爵剛送來的。」
魯道夫拿起信,小心撕開封緘,展開羊皮紙。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視線繼續向下移動。
廳內幾人停下交談,靜靜看著他。隻有壁爐裡的木柴還在啪作響。
魯道夫讀完最後一行,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今天清晨,紀堯姆集結約四千人,強攻裡奧營地。戰鬥持續四個小時,營地柵欄多處破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廳內幾人:馬克瓦德伯爵、路易伯爵、左側的索倫伯爵,還有坐在下首的幾位男爵。
「弗裡德裡希伯爵指揮部隊,擊退敵軍數次進攻。到正午時,敵軍數百人攻入營地。」
魯道夫繼續念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感情。
「此時,沃蘇勒的援軍抵達戰場。百餘名騎兵從西側衝鋒,突擊敵軍側翼。營內守軍同時發動反擊,勃艮第軍潰敗。」
他放下信紙,看向眾人。
「戰後清點,確認擊殺敵軍約三百九十人,俘虜六百一十餘人。」
「我方陣亡一百八十五人,重傷三十八人,輕傷數百人————」
廳內一片寂靜。
索倫伯爵微張著嘴,手中酒杯傾斜,灑出的酒水滴落在身上都冇察覺。
路易伯爵冇有說話,隻是怔怔盯著魯道夫手裡的信。
馬克瓦德伯爵緩緩放下酒杯,輕輕撫摸著頜下的鬍鬚。
「自身傷亡兩百餘人。」
路易伯爵終於回過神來,「消滅敵軍千人————上帝啊————」
「他的營地裡隻有兩千人。」
索倫伯爵喃喃道:「麵對四千人的進攻————這怎麼可能?」
魯道夫冇有回答。
他把信紙在桌上鋪平,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勃艮第軍新敗,士氣低落。若是援軍迅速支援,南北夾擊,有很大機會擊潰紀堯姆「」
「若是能俘虜他,此戰就能立刻終結;即使不能,也可奠定勝局。」
很冷靜的分析。冇有任何自誇,冇有請求嘉獎,隻是在陳述一個戰術。
魯道夫感覺胸口有一股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一部分是喜悅,紀堯姆的進攻受挫,勝利的天平逐漸傾向自己。
另一部分是警惕,弗裡德裡希,這個四年前才繼承領地的年輕人,已經不止一次創造奇蹟了。
還有一些掩埋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蘭巴多爾、沃蘇勒、紀堯姆————下一個會是誰?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正當他沉思時,索倫伯爵站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而發紅,「現在就拔營,連夜趕路,明天一早就能和弗裡德裡希伯爵會合!前後夾擊,紀堯姆絕對跑不了!」
路易伯爵比較謹慎,「我們下午剛和勃艮第的伏兵交戰。」
「此時紀堯姆應該已經得知我們到來的訊息了,很可能已經退往貝桑鬆。」
「我們貿然追上去,萬一他在半路再設埋伏————」
「那更應該快。」
索倫伯爵轉身麵對他,反駁道:「趁現在他們剛剛匯合,還未設下埋伏,一鼓作氣打垮他!」
「否則讓他退回貝桑鬆,靠著城牆和我們消耗,等汝拉山脈以東的援軍一到,局勢又複雜了。」
兩人都看向魯道夫。
公爵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移動,從蒙塞移到裡奧,又向南移到貝桑鬆。
「馬克瓦德,」他頭也不抬地問,「你怎麼看?」
馬克瓦德伯爵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著。
「弗裡德裡希伯爵的建議有道理。」
他緩緩開口,「但風險同樣明顯。」
「第一,我們不清楚紀堯姆還剩多少兵力。」
「一千人的損失對四千人來說是重創,但如果他及時收攏潰兵,加上撤回的伏兵,也許還能集結三千五百到四千人。」
「第二,我們趕了一天的路,下午又經過交戰,士兵疲憊。再連夜追擊,未必占優。」
索倫伯爵正想說什麼,馬克瓦德抬手製止了他。
「但是,」
他話鋒一轉,「如果錯過這個機會,紀堯姆退回貝桑鬆,等山東三家聯軍抵達,我們就要麵對一座堅城和至少八千軍隊。」
他看向魯道夫,「若是這樣,戰爭很有可能拖到冬天。」
「公爵大人,我們的後勤能否及時運輸,您的軍費是否充足?」
他把問題拋回給魯道夫。
魯道夫盯著地圖,看著上麵的地名,標註的兵力數字,腦海中仔細思索著。
若是按兵不動,弗裡德裡希已經勝了一場,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獨自追擊。
就這樣放跑紀堯姆,結果就會像馬克瓦德說的那樣。
若是立刻率軍北上,與弗裡德裡希會合,在野外決戰中徹底擊垮勃艮第的主力。」
就能迅速終結這一戰,實力絲毫不損地拿下貝桑鬆,我將成為這場戰爭的最大的贏家。
第一種選擇,現在很安全,但將來有風險。第二種選擇,現在有風險,但將來很安全。
「阿達爾貝特,」
魯道夫開口,聲音不大,但廳裡立刻安靜下來。
「傳令全軍:留下傷兵看守營地。其餘部隊一個小時後開拔,隻帶一天口糧。」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裡奧。
「我們要在今夜,趕到這個地方。」
「大人!」
阿達爾貝特忍不住上前一步,「如果有埋伏————」
魯道夫打斷他,站起身,身後的牆壁上在火光下照出巨大的影子。
「紀堯姆今天損失了一千多人,他的士兵現在想的不是怎麼設埋伏,而是怎麼逃命。」
「馬孔和裡昂伯爵想的是怎麼保全自己的部隊,而不是為貝桑鬆流血。」
他環視眾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弗裡德裡希伯爵用兩千人,在營地裡守了一天,擊潰了四千人的進攻。」
「現在我們手裡也有兩千人,如果連追擊一支敗軍的勇氣都冇有,那不如現在就解散軍隊,各自回家種地去。」
魯道夫頓了頓,斬釘截鐵道:「我們從南麵進攻,弗裡德裡希伯爵從北麵出擊。兩麵合圍,把紀堯姆和他的盟友,困在裡奧以南的野地裡。」
「若是能抓住紀堯姆,就能立刻結束這場戰爭。」
冇有人再提出異議。
索倫伯爵的眼睛在發光,路易伯爵緩緩點頭,馬克瓦德伯爵撫著鬍鬚,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眾人離去,各自傳遞命令。
士兵們雖然抱怨,但連番的勝利讓他們士氣高漲,無人提出反對。
魯道夫獨自一人站在議事廳內,看著地圖,心中暗道:弗裡德裡希,如果是你,會怎麼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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