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紀堯姆撤軍
裡奧營地,南方的那處小莊園。
床上,紀堯姆伯爵緩緩睜開眼睛,朦朧間,看到幾個身影晃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有一股怪異的味道,太陽穴像被錘子敲打過一樣突突地疼。
他想撐起身子,左臂卻軟綿綿得使不上力。
「大人醒了。」
那幾個人影發現他的動靜,連忙靠上來。
「水————」紀堯姆嘶啞道,聲音微弱。
幾人一陣手忙腳亂後,將他扶起,倒了一杯清水餵到他嘴邊。
喝過水後,紀堯姆感覺清醒許多。
他靠在床頭,他逐個打量圍在床邊的幾人,都是自己的親信封臣。
「雷諾在哪裡?阿爾托德和羅貝爾呢?」他問道,聲音比剛纔有力了一些。
「雷諾大人正在整頓軍隊,清點損失。阿爾托德伯爵和羅貝爾男爵也在各自營中。」
紀堯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看來兒子知道輕重,冇有第一時間跑來看自己。
「讓他們來見我。」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傳話下去,說我一切安好,隻是需要休息。不要讓士兵們恐慌。」
幾人答應一聲,連忙跑了出去。
大約一刻鐘後,房門被推開,雷諾率先衝了進來,看到靠坐在床頭的紀堯姆,明顯鬆了口氣。
「父親,您怎麼樣?」
「軍隊怎麼樣了?」紀堯姆打斷他,直接問道,「損失清點出來了嗎?」
雷諾的表情僵了一下,冇有開口。
「說。」紀堯姆的聲音沉了下去。
雷諾無奈,說道:「初步統計————陣亡超過兩百人,還有大約三百人失蹤。」
「馬孔伯爵陣亡五十餘人,失蹤約一百五十人。」
「裡昂伯爵————陣亡更多一些,損失總數阿爾托德大人冇說,應該將近三百人。」
陣亡三百多人,失蹤近六百,損失千人。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紀堯姆仍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過去O
緩了好一會他才睜開眼,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時,房門再次開啟,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進來。
裡昂伯爵—阿爾托德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罩袍的下襬沾滿了泥點。
羅貝爾男爵跟在他身後,眼神遊移,避開了紀堯姆的注視。
紀堯姆看著兩人模樣,感覺到胸口有一股灼熱的東西在往上湧,他咬緊牙關,嚥了回去。
「明天,」他開口道,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明天清晨,我們重新列陣。他們的柵欄已經破損,援軍剛到,立足不穩——
」
「紀堯姆大人。」阿爾托德打斷了他,語氣冷淡。
紀堯姆抬起頭,看見阿爾托德冰冷的雙眼。
「今天,我損失了兩百六十多名士兵,足足兩成。」阿爾托德說道。
「現在活下來的士兵正縮在篝火旁發抖,如果你明天讓他們再拿起盾牌衝鋒,那些農兵大概率今晚就會逃跑。」
「懦夫!」紀堯姆猛地坐直身體,眩暈再次襲來,他不得不閉眼緩了幾秒。
「就因為一次失敗,你就————」
「不是一次失敗,」阿爾托德向前走了一步,「是一邊倒的屠殺。」
「我的士兵最先麵對那支騎兵的衝鋒!近百名步兵,一個照麵就被消滅大半。」
「你讓我如何去鼓舞士氣?」
他停頓了一下,注視著紀堯姆的眼睛。
「裡昂的軍隊,已經死的夠多了。而且,我在戰前就說過,如果戰事不利,我會撤退。」
這時,羅貝爾男爵開口了,他試探道:「紀堯姆叔叔,也許————也許我們可以暫時後退,到貝桑鬆重新集結,等汝拉山脈以東的盟友————」
「等?」紀堯姆譏笑道,「羅貝爾,如果退到貝桑鬆,你覺得我們還有獲勝的機會嗎?」
阿爾托德說道:「貝桑鬆三麵環水,唯一的出口還被陡坡阻攔,隻要徵集杜河沿岸的船隻,他們就無法渡過。」
「而且馬上就要入冬了,隻要我們派出隊伍襲擊他們的後勤補給,他們早晚撐不下去的。」
「我的士兵已經試過了,他們有防備,這行不通。」紀堯姆反駁道。
阿爾托德盯著他,「那是派去的人數太少了!隻要派出更多的人手,他們就守不住!」
「那貝桑鬆怎麼辦?」紀堯姆反問:「少了這些精銳,我們很難守住貝桑鬆。」
「騎兵上不了城牆,與其在城內空耗糧草,還不如派出去發揮作用。」
兩人爭論片刻,誰也無法說服誰。
這時,房門又一次被推開,一名親衛騎士快步走進來,「大人,埋伏部隊有信使回來。」
兩人停下爭執,紀堯姆看向那人,「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名騎士走進房間,他單膝跪地,身上落下塵土。
「伯爵大人,我們在裡涅東麵的林子裡設伏,下午和施瓦本的援軍交戰了。」
「他們大約五百騎兵,後麵跟著至少一千五百步兵。帶隊的是施瓦本公爵本人。」
騎士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交戰後,雙方各有傷亡,他們擔心還有埋伏,冇有追趕,隻是遠遠跟著。」
「按照他們的速度,最遲明天上午,就能到裡奧。」
帳篷陷入一片寂靜。
紀堯姆感覺身體有些發軟,伸手想扶住一旁的椅子,雷諾見狀,連忙上去扶住他。
「明天上午。」阿爾托德聲音平靜地重複一遍。
「如果我們現在不走。到時,魯道夫的主力會從南麵壓過來,裡奧營地的人從北麵殺出來。我們就會被困死在這。」
羅貝爾男爵終於開口,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紀堯姆叔叔,汝拉山脈以東的援軍應該快要到貝桑鬆了————」
紀堯姆看著他們。
阿爾托德站在房門邊,左手按在劍柄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羅貝爾低著頭,看不清臉色;跪在地上的騎士仍在喘息著。
他想起丟失的沃蘇勒,還有下落不明的路易吉;他想起中午前,攻入裡奧營地場景。
該死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傢夥的陰謀,他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們跳進去!
「父親?」雷諾小聲問道。
紀堯姆閉上眼睛,他感到眩暈再次襲來,同時伴隨著一陣疲憊。
「傳令下去。」他開口道,聲音嘶啞,「全軍開拔,連夜撤退,讓騎兵斷後」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等埋伏部隊的人全部回來,我們就走。」
阿爾托德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羅貝爾男爵明顯鬆了口氣,兩人轉身離開帳篷。
紀堯姆慢慢坐回床上,看向兒子,「你去做好撤軍的準備。」
「是,父親。」
雷諾應了一聲,對角落的醫生吩咐一句,然後快步走出房間。
「給我倒杯水。」紀堯姆說道。
醫生連忙端來一杯水,恭敬獻上。
紀堯姆接過銀盃,愣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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