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農活告一段落,領地內各處莊園開始組織人手開墾森林。
農民們在村長的帶領下,趕著牛車,載著各式工具,來到指定森林。
和以前放火燒林的做法不同,如今開墾的首要任務是砍樹。
放火雖然輕鬆省力,卻難以控製火勢,稍有不慎就會蔓延整片山林,挖掘防火帶同樣費時費力。
況且大火熄滅需要的時間並不短,即使火堆表麵滅了,底下往往還在陰燃,一不小心就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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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樹雖然辛苦,好在能夠控製。
得益於幾年前的農具普及,如今每家農戶都備有一柄鋤頭、斧子,乾活效率也大大加快。
而且原木用途廣泛,能夠做成柴火、傢俱、房屋,價值比草木灰高多了。
因為多年來取暖做飯需要燃料,莊園附近的林木比深山老林要稀疏不少。一畝地隻有大小樹木百十來棵,粗的可達兩尺有餘,細的隻有一掌左右。
根據各自莊園的人數,開墾麵積也不相同。
一個小型騎士莊園,不足二十人,三週時間可以砍伐十六、七畝森林。接著花費十天左右清理乾淨樹枝。
然後是最辛苦的一步,挖掘樹根。
好在這些新開墾出的土地不是直接作為農田,而是先種幾年牧草,因此不用挖得太深。
一個成年壯勞力,一天能清理近十個小樹根,而大樹根每天能清理一個都算快了。
這十六、七畝地,大約一個半月才能全部清理完。
從十月初砍樹起,加上中間收割最後一茬牧草,到這時差不多就是聖誕節了。
所有人都將迎來兩週的聖誕假期,人們開始進行節日「狂歡」。
在領主主宅的大廳裡,農戶們舉行「盛宴」,拿出自家釀的酒、麵包、家禽牲畜或是一些其他食物共享。
領主們也難得慷慨,為這次盛宴「買單」——請農民們吃上一頓好肉、喝上一杯濃麥酒。
假日一直持續到主顯節(一月六號),之後人們陸續開始新一年的勞作。
農民們再次回到砍伐後的森林,滿地的原木在等待處理。
小點的隻有幾十上百磅,幾人合力抬上牛車就能運走。大些的足有幾千磅,隻能先鋸成段再裝車,或套上幾頭牛拖走。
前後花上三週時間,差不多能全部運完。
將原木都運到堆場後,最後一步就是翻耕與平整土地了。
人們給牛套上軛,開始耕地。這時重犁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巨大的重量讓犁刀深深插入土中,切開土壤、斬斷草根。
偶爾也會被樹根、石塊卡住,這時就得拎著鋤頭將它們挖出來,堆在邊上樹根腐爛後會回到土裡成為肥料,石塊則被壘成田埂。
這些森林裡的土壤,幾百上千年都未翻墾過,粘滯板結卻富含水分。被翻耕出來經過陽光暴曬,纔會變得乾燥疏鬆。
十幾頭耕牛兩兩一組,在農夫牽引下,這十六、七畝地隻要三天就能初耕完,橫豎各犁一次。
初耕結束,農夫們開始鋤地,用鋤頭將大的土塊敲碎、打細。
這活雖然簡單,可乾起來慢得很,十幾個農夫花上兩週時間,才能將這十六、七畝地全部鋤完。
之後就是用耙子平整土地,把突出的地塊移平,填入樹根的坑洞裡。這活比鋤地要快得多,一週就能完成。
至此,冬季開墾基本結束。
這些新開墾的生地並不適合耕種,即便強行種了,刨去種子也剩不了多少。
但是種上苜蓿後,每畝地能收穫兩千多磅乾草,足夠一頭耕牛吃上四個月。
種上幾年不僅能積累大量氮肥,草根還能疏鬆土壤,到時撒上草木灰和骨粉,便成了肥沃的農田。
領地內七十二座小型騎士莊園,五十座大型騎士莊園,九座男爵莊園以及十一座直轄莊園,每年能開墾林地約五千畝。
……
蘇黎世城中心,蘭巴多爾伯爵的宮廷內,馬丁男爵與奧爾特騎士已等候許久。
石砌壁爐中,木柴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讓人覺得更加煩躁。
隨著格羅斯大教堂響起的十一下鐘聲,奧爾特終於按捺不住,起身向一旁的僕人質問:
「蘇黎世伯爵還冇有忙完嗎?我們已經等了一上午,還要等多久?」
不等僕人回話,後方傳來聲響,「伯爵大人領地遼闊、事務繁忙,哪裡是你這個小小的騎士能揣度的。」
說話間,宮廷掌璽大臣阿努爾夫走了出來,在兩人對麵坐下,繼續開口道:「坐下好好等著,大人馬上就到。」
馬丁拉了拉奧爾特,示意他坐下,也不和對方多說什麼。
不過片刻,蘭巴多爾伯爵步入廳中,徑直在主位坐下。
馬丁起身行禮,「伯爵大人。」禮節恰到好處又不顯得卑微。
蘭巴多爾微微頷首,「弗裡德裡希派你們來有何要事?」
「幾日前,有一行人闖入諾伊豪森莊園,縱馬撞死一位農民。根據目擊者描述,他們攜帶的是特雷維索家的旗幟,行凶者的相貌與您的長子卡洛相似。」
蘭巴多爾蹙眉看向阿努爾夫,「這幾日卡洛有出去嗎?」
「卡洛少爺前幾日的確帶人出去打過獵,隻是不清楚是否去過諾伊豪森。」
「去叫卡洛來。」蘭巴多爾對一名侍從說道。
冇一會兒,卡洛就晃著步子走進來,臉上帶著宿醉的疲倦。
「父親,叫我什麼事,我正準備明天的狩獵。」他的話突然停住,目光落在奧爾特兩人身上,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卡洛,前幾日你是否去過諾伊豪森莊園,撞到一個農民?」
「十天前打獵時,確實有個農民不長眼撞上我的馬,至於那個莊園,我可記不清。」
奧爾特上前一步,「羅傑是個農民,當時正在地裡擺弄莊稼。等他聽到響聲回頭時,你已經騎馬到他麵前,他哪裡反應的過來?」
卡洛嗤笑一聲,「所以呢?地裡這麼多農民,我難道要注意每一個躲閃不及的蠢貨?」
「羅傑是我的領民,」奧爾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妻子幾年前就去世了,現在兩個年幼的孩子無人撫養。」
蘭巴多爾抬起眼皮,「所以你是來要補償的?這好辦,我給你十格羅申。」
「這不是意外,伯爵大人。」馬丁打斷道。「是您兒子故意縱馬撞死了他,按照法律,他必須接受懲罰。」
「法律?」蘭巴多爾冷笑,「法律是為了貴族服務的,而不是一個死了的農民。」
馬丁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從傲慢的卡洛移到冷酷的蘭巴多爾身上。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家大人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告辭。」
說完他微微頷首,也不理睬對方反應,帶著奧爾特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