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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酬勞到手,歸心似箭。
安格斯沒有多做停留,簡短下令後,眾人便分批有序地撤離了此地。一部分人由科林帶領,遁入直通倫巴第方向的、更為隱蔽的山間小道。
另一部分則由圖巴招呼著,沿著他們來時的原路返回。士兵們的身影如同匯入山林的溪流,迅速而安靜地消失在鬱鬱蔥蔥的林木之間。
很快,山野裡再次恢復了它亙古的寧靜。隻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遠處河流永恆的轟鳴,以及陽光毫無偏袒地照耀著這片剛剛被徹底清洗過的土地。
彷彿那場精心策劃的伏擊、那絕望的反抗、那殘酷的清理,都隻是一場被群山默默注視,又隨即遺忘的短暫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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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時分,日頭已然西斜,將天邊雲霞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安格斯一行人風塵僕僕,陸陸續續地返回了已然易主、正處於微妙平靜期的米蘭城。
巧合的是,當他們繞過北門,前往西牆外準備返回大營時,城市西牆外的寬闊商道上,亞特,這位倫巴第的新主人,正親自帶著麾下的一眾高階軍官,在精銳士兵的護衛下,為那些在米蘭停留了幾日、此刻正要啟程返回各自領地的自治城邦領袖們送行。
溫暖的夕陽餘暉包裹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給這帶著政治意味的告別場景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諸位城邦領袖們臉上大多帶著輕鬆乃至滿意的神色,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言語間不乏對此次米蘭之行收穫的肯定——新的秩序已然建立,而他們似乎都在其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利益。
亞特本人則與其中最為重要的幾位首領,如恩格雷奇的博格和另一位頗具影響力的代表馬裡奧等人並肩同行。
博格,一位身材微胖但眼神精明的城邦領袖,正熱情地對亞特說道:
“伯爵大人,希望您有機會一定要親臨我們恩格雷奇看看。那裏雖不及米蘭宏偉,但商旅雲集,工坊林立,您若能親至,必能更直觀地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活力與潛力。”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拉攏的意味。
亞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聞言連連點頭,語氣誠摯地回應:
“博格大人的盛情,我心領了。恩格雷奇的繁榮,我早有耳聞。待我稍稍理順領地內亟待處理的諸多事務,定然會逐一拜訪各位的城邦,親眼見識各地的風采,並與諸位深入探討未來的商貿合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各位領袖,姿態放得頗低,顯得禮賢下士而又不忘彰顯主權。
就在這時,安格斯、科林和圖巴等人,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從山野間沾染的塵土與隱約的肅殺之氣,沉默地穿過送行的隊伍身後,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南門外的大營方向行去。
亞特回頭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早已瞥見了他們的歸來,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與城邦領袖們的談話也未有片刻中斷。
隻是在無人注意的瞬間,他與安格斯有一個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眼神交匯——那裏麵沒有詢問,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確認。
喧囂與殺戮被隔絕在了遙遠的群山之中,而在這裏,在米蘭的夕陽下,隻有權力交接後的平穩過渡,以及對未來看似光明前景的描繪,在從容不迫地繼續上演。
不一會兒,博格停下腳步,麵向亞特,抬手示意,聲音洪亮而誠懇:“伯爵大人,請留步。再次感謝您這幾日的盛情款待與坦誠相待,恩格雷奇永遠歡迎您的到來。”
亞特微微欠身,回以同樣得體的笑容回應道:“博格大人,各位!一路順風,我們不久後定會再見。”
隨後,博格在侍從的攙扶下踏上了馬鐙,穩穩坐在馬背上。
緊接著,其餘城邦的首領和代表們也紛紛上前,一一與亞特作別。言語間多是感謝、對未來的展望,以及邀請亞特在方便時訪問各自城邦的客套。
亞特始終麵帶微笑,從容應對,與每一位告別者都簡短交談兩句,既顯重視,又不失主人的氣度。
片刻之後,這支由各自治城邦隊伍匯合而成的龐大使團,在各自護衛的簇擁下,帶著在米蘭採買的各類貨物,緩緩啟程,沿著寬闊的西向商道,向著夕陽漸沉的天際線迤邐行去。
車輪轆轆,馬蹄聲聲,揚起的塵土在金色的光暈中飛舞。
亞特則與身旁的奧多、科莫爾等人靜靜地駐足以望。他們如同一組剪影,矗立在米蘭西牆之外,目光沉靜地追隨著那支逐漸遠去、融入暮色的隊伍。
直到隊伍的最後一輛馬車也變成了視野盡頭模糊的小點,喧囂徹底遠去,周圍隻剩下風聲和城頭隱約傳來的衛兵交接的號令聲,亞特才翻身上馬。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恢復了平日裏那種深沉的平靜,目光從遠方的商道收回。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剛剛易主、百廢待興的米蘭城前。送別了客人,接下來,便是關起門來,全力經營和鞏固這片新納入版圖的廣闊領地了。
科莫爾望著那群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盡頭的城邦領袖和商隊,咂了咂嘴,眼裏透出些許像是孩童看著糖果被拿走般的留戀意味,粗聲感慨道:
“唉,這些腰纏萬貫的富家老爺們,就這麼走了!我還指望他們能在米蘭多盤桓幾日,再好心地給我手下的夥計們多送些好吃好喝的呢!”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彷彿還殘留著昨日酒肉香氣的皮帶。
科莫爾之所以如此說道,還是因為昨日這些有意交好的城邦商人們,為了展現誠意與慷慨,曾組織了大規模的犒勞,前往亞特駐紮在城外的軍營中,為士兵們贈送了大量的酒肉和新鮮蔬果。
當然,科莫爾所統領的禁衛軍團,同樣得到了豐厚的“恩惠”,這讓他手下的士兵們難得地大快朵頤了一番。
亞特端坐於馬背上,身形在夕陽下拉得挺拔。他聽了科莫爾那帶著幾分天真貪饞的話語,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洞悉世情的淡然與深遠:
“科莫爾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商人的慷慨,從來都不是無本的饋贈。”
他目光依舊望著使團消失的方向,彷彿能看穿那層熱情友好的麵紗,“他們今日贈送的每一樣東西,付出的每一分善意,將來都會通過貿易、稅收、或者某種我們暫時還看不到的‘合作’方式,連本帶利地從我們,從這片土地上拿回去。而且,他們期望的回報,往往遠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在科莫爾擰著眉頭,還在努力思考亞特這番話裡繞來繞去的深層意思,試圖理解這“送”與“拿”之間的複雜關係時,亞特不再多言,輕輕一抖韁繩,撥轉馬頭。
“回城。”
他簡潔地命令道,隨即一夾馬腹,率先朝著米蘭高聳的城門行去。
奧多立刻沉默地跟上,科莫爾見狀,也隻好暫時壓下心中的困惑,催動戰馬,與其餘軍官和護衛們一道,簇擁著亞特,在這片被暮色籠罩的原野上,踏上了歸途。
城牆上新換的紋章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迎接著它的主人歸來……
…………
當亞特返回米蘭南城外的威爾斯軍團大營時,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正掠過營寨的哨塔。
他徑直走向中軍大帳,掀開厚重的門簾,隻見安格斯早已褪去了那身便於山林行動的粗布行裝,換回了筆挺的戎裝,正肅立在內等候。他臉上的風塵已被洗凈,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散去的肅殺之氣。
亞特剛走進營帳,甚至來不及脫下披風,便揮退了左右侍從,目光銳利地投向安格斯,迫不及待地低聲詢問:
“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安格斯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在自己左胸的甲冑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特有的乾脆答道:
“大人放心,處理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一點痕跡。所有人,所有物件,都已經拋進了深不見底的山洞。”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聲音壓得更低:“沿途沒有任何目擊者,現場也已徹底清理,就算是倫巴第公爵的舊部親自去找,也絕對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亞特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深邃的目光在安格斯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的分量。
片刻後,亞特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弛,他緩緩點了點頭,那是一種終於將最後一絲潛在威脅徹底掐滅後的沉靜。他沒有說任何讚賞的話,也不需要,隻是伸手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動作沉穩有力。
“辛苦了。”亞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下去讓弟兄們好好休整,該有的賞賜,會按功發放。”
“是,大人!”安格斯再次捶胸行禮,隨即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內,亞特獨自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米蘭與周邊自治領的廣袤區域上。如今塵埃落定,接下來的棋局,少了這些流亡的隱患,他才能更加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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