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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倫巴第人的屍體,”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全部運往遠處偏僻之地,集中焚燒,深埋骨灰,避免瘟疫。”
“同時,”他補充道,“加快城內戰場清掃。召集隨軍雜役和工匠,明日開始著手修復破損的城門和城牆缺口。我們要讓米蘭儘快恢復運轉,而不是一座破敗的死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亞特的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那幾位普羅旺斯將領臉上略有停頓,“軍紀!嚴令各部,維持城內秩序,絕對不允許任何燒殺劫掠、騷擾平民的事件發生!巡邏隊和軍法隊必須時刻監督,一旦發現,無論身份功績,一律按戰時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他沒有解釋為何要如此約束士兵,但話語中的斬釘截鐵讓帳內氣氛為之一肅。
幾位普羅旺斯軍官臉上明顯掠過不滿和困惑,習慣了破城後三日不封劍的他們,難以理解這道命令。
然而,沒等他們開口,貝裡昂冰冷警告的眼神已經掃了過去,那目光中的壓迫感瞬間將他們到了嘴邊的異議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們這才發現,這位征服者擁有絕對權威,而且貝裡昂似乎也已默許。
“最後,”亞特的聲音稍稍放緩,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傳令輜重部,拿出最好的酒肉,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犒勞所有士兵!他們今日流的血汗,值得這頓犒賞!”
命令清晰明確,涵蓋了防禦、善後、重建、紀律和犒勞各個方麵。
眾軍官起身領命,“是!大人!”
不一會兒,軍議結束,軍官們依次走出營帳,臉上的興奮稍減,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們不再高聲談笑,而是迅速帶著各自的任務分散開來,奔赴城牆、營地、街區和傷兵聚集處,開始嚴格執行亞特下達的各項任務。
米蘭城的這個夜晚,在勝利的狂歡表象之下,開始被一種高效而冷酷的軍事管製秩序所取代……
不一會兒,營帳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一名來自圖巴麾下的小隊長風塵僕僕地趕來,在獲得允許後進入帳內,單膝跪地稟報:
“大人!圖巴副長命我回報:我部於城北密林處成功伏擊試圖逃竄的倫巴第殘兵,經激戰,已將其悉數殲滅,斬首包括米蘭城防總指揮官法比奧以及北牆領兵子爵多利亞在內兩百餘人!”小隊長聲音洪亮,帶著勝利的喜悅。
隨後,小隊長語氣稍緩,“隻是……經查驗,其所護衛的馬車中,並非倫巴第公爵及其家眷,皆是由宮中僕役雜役假冒。圖巴副長推斷倫巴第公爵可能仍藏匿附近,已下令展開嚴密搜尋,並已派人將情況告知北邊的安格斯大人。”
亞特端坐於主位,靜靜地聽著這份軍情,臉上並無絲毫驚訝之色。當他聽到馬車裏是假冒者時,隻是眼神微冷,但當聽到圖巴已做出後續部署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雖未竟全功,並未超出他的預料,但也算斬斷了倫巴第公爵一支可靠的臂膀。麵對他精心佈置的羅網,那些殘兵的命運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知道了,下去好好休息吧。”亞特的聲音平靜無波。
“是,大人!”小隊長行禮後迅速退出了營帳。
帳簾落下,偌大的中軍營帳內,隻剩下跳動的燭火、沉思的亞特,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忠誠侍衛官羅恩。
帳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亞特的目光投向桌上搖曳的燭火,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顯然心事重重。
羅恩跟隨亞特多年,早已注意到亞特自開戰以來一直心事重重。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關切地低聲詢問道:“老爺,您是否仍在擔憂北方?勃艮第與施瓦本公國方麵……”
亞特抬起頭,看向羅恩,並沒有隱瞞。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是啊,米蘭陷落,倫巴第公國這頭雄獅已經被我們踩在了腳下,但那兩頭野狼最危險的獠牙已經開始撕咬我們的後背……”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北方……貝桑鬆或山穀方麵有新的訊息傳來嗎?”亞特懷著一絲不安的情緒問道。
羅恩搖了搖頭,麵色凝重,“回老爺,還未有新的緊急軍情送達。”
這個訊息無疑加重了亞特的憂慮。沒有訊息,並不意味著平安無事,反而可能預示著風暴已經來臨。
但他很快強製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好在米蘭已被我們握在手中!這讓我們有了更大的迴旋餘地。一旦北方確切的軍情傳來,我們便能迅速調整部署,至少可以分兵回援,不至於完全陷入被動。”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一旁的地圖前,手指點著貝桑鬆所在的位置,“如今,我們吞併倫巴第的訊息,本身就是一劑猛葯。北陸各地很快就會知道,倫巴第公國已經覆滅,這足以震懾那兩頭貪婪的野狼,讓他們在動手的時候不得不有所顧慮。”
亞特不再猶豫,他轉身回到桌案前,鋪開草紙,拿起羽毛筆,蘸滿墨水,開始快速書寫。
“羅恩,”他一邊寫一邊下令,“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幾封密信分別送出!”
“第一封,送往貝桑鬆宮廷,告知國君米蘭大捷,倫巴第公國已經滅亡,讓他們務必堅守待援,穩定人心!”
“第二封,送往巴黎,呈報戰果,爭取法王更明確的支援。”
“第三封,送往普羅旺斯宮廷,與貝裡昂大人的捷報一同發出,鞏固盟誼。”
“第四封,發往山穀領地,讓他們做好一切防禦準備,並可將此訊息傳播下去,激勵士氣。”
“最後一封,發給山地邦聯的盟友,告訴他們,我大軍即將回援,務必拖住切斷施瓦本大軍的退路!”
他將寫好的密信逐一封好,遞給羅恩。信中的核心隻有一個:米蘭陷落,倫巴第徹底滅亡。
“要讓這個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北陸!”亞特的目光中閃爍著戰略家的光芒,“一來,可以震懾敵軍,讓他們有所顧忌;二來,更能極大提振貝桑鬆乃至所有支援我們的盟邦的信心!讓他們知道,勝利,站在我們這一邊!”
“明白!老爺放心,我立刻去辦!”羅恩接過密信,重重頓首,轉身快步離開營帳。
亞特獨自站在帳中,外麵隱約傳來慶祝的喧囂。一場大戰已經結束,但另一場更大規模的政治和軍事博弈,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利用米蘭的勝利作為籌碼,向北陸擲出了一顆沉重的石子,試圖攪動整個局勢,為勃艮第侯國爭取喘息和反擊的時間……
…………
當五隻承載著軍情的信鴿奮力振翅,越過米蘭殘破的城牆,分別朝著貝桑鬆、巴黎、普羅旺斯、山穀和山地邦聯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時,北方五英裡外,那片黑壓壓的黑鬆林深處,一場悄無聲息的逃亡正在繼續……
在一處被厚厚的、早已腐爛發酵的落葉和低矮灌木掩蓋得嚴嚴實實的地方,一塊厚重、邊緣已有些腐朽的木板被從下方猛地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宮廷鐵衛隊長那張沾滿汙泥和汗水的臉率先探了出來,如同受傷的野獸般警惕地、快速地掃視著周圍黑暗寂靜的林地。確認暫無危險後,他才費力地從那狹窄的洞口完全爬出,隨即轉身,低聲朝洞內催促。
“快!快出來!”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身影艱難地從這處隱蔽的密道出口爬了出來。
首先出來的是幾名跟在鐵衛隊長身後的士兵,他們出來後立刻拔出長劍,在周圍警戒。隨後,那些米蘭宮廷尊貴的逃亡者們開始陸續爬出……
倫巴第公爵幾乎是被人半攙半推著弄上來的,他華麗的袍服早已被汙泥和髒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昂貴的皮毛滾邊沾滿了黑泥,昔日梳理整齊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臉上毫無血色,隻剩下極度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一脫離洞口,便幾乎虛脫般地踉蹌幾步,靠在一棵樹上劇烈地喘息,貪婪地呼吸著林間冰冷卻清新的空氣,彷彿要將肺裡的黴腐氣息全部吐出來。
軍事大臣弗朗切斯科稍好一些,但同樣狼狽不堪,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其餘勛貴和他們的家眷情況更為不堪。許多女眷一爬出洞口,便直接癱軟在地,也顧不得地上的濕冷汙穢,隻是掩麵低聲啜泣,或者大口大口地喘氣,身體因為寒冷、恐懼和疲憊而不住顫抖。
男人們也好不到哪裏去,個個臉色煞白,眼神空洞,昂貴的衣物被刮破,手上臉上都沾滿了汙泥,早已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風度與威嚴。
緊接著,一口口沉重無比、用鐵條加固的木箱被下麵的鐵衛用繩索費力地吊送上來,上麵的鐵衛再接應拉出。這些箱子裏裝著的,正是倫巴第公國最後的核心財富。每一次箱體與洞口的摩擦聲都讓公爵的心揪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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