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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畢,亞特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侍衛,沒有再過多關注廣場上的混亂和俘虜,徑直朝著不遠處那座最大的、豎立著旗幟的營帳走去。貝裡昂及貼身侍衛緊隨其後。
看著亞特等人走來,營帳外的士兵掀開門簾,躬身行禮。
亞特緩步走了進去,點亮的燭台將內部照得通明。一張巨大的米蘭城及周邊地區的地圖已被鋪在中央的木桌上,周圍擺放著數張粗糙但結實的木凳。
亞特大步走到主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沉凝地落在那張地圖上。
城外,倫巴第公爵依然在逃。城內,百廢待興。
一場關乎如何鞏固勝利果實、擴大戰果的軍議,即將在這片剛剛征服的土地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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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軍官們尚未到齊、營帳內暫時隻有亞特幾人時,貝裡昂踱步到亞特身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渴望。他稍作猶豫,還是壓低聲音開口問道:
“亞特大人,”他的聲音比平時少了幾分粗豪,多了幾分試探,“城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商賈、勛貴、富戶……家中的財貨厚得流油。我手下那幫崽子們,都是從普羅旺斯就跟著我出來了,習慣了刀頭舔血,也習慣了……破了城之後能有點實實在在的收穫。這次攻城,他們也沒少流血拚命。你看……是不是能想個法子,既安撫一下弟兄們,又能從這些肥羊身上弄出些油水來?總強過他們自己按捺不住,鬧出亂子。”
亞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貝裡昂。他早已料到貝裡昂或早或晚會提出這個問題。麵對一座富庶卻剛剛易主的城市,勝利的軍隊渴望劫掠幾乎是本能。但他看得更遠——米蘭將是他未來的領地,而非一次性掠奪的物件。
“貝裡昂大人,”亞特的聲音沉穩而清晰,“你的顧慮我明白。士兵們理應獲得獎賞,但我們不能像流寇一樣燒殺搶掠。那樣做,我們得到的將是一座廢墟和無數仇恨的種子,而非一座能持續為我們提供財富和力量的都城。”
他稍微停頓後,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以‘戰爭稅’和‘贖罪金’的名義,讓城中的居民,特別是那些富戶和曾經的倫巴第宮廷支援者,主動交出他們的一部分財富。”
貝裡昂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戰爭稅?贖罪金?這主意聽起來是不錯,名正言順。可是……亞特大人,那些姦猾的商賈和吝嗇的貴族會老老實實地把真金白銀交出來?他們肯定會千方百計地藏匿財產,糊弄我們!”
亞特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他們當然不會老實。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和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
他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等抓住倫巴第公爵,徹底肅清抵抗後,我會下令將全城的人都集中起來,明確告知他們,必須為支援倫巴第公爵的‘罪行’支付贖罪金,金額就定為……他們現有家產的一半。限期繳納。”
“然後,”亞特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會讓他們‘自願’帶領我們的士兵,挨家挨戶去‘清點’和‘接收’這些贖罪金。一旦發現任何試圖藏匿、隱瞞的行為……”
他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手勢,“就地處決!並且沒收其全部財產,家人貶為奴隸。我們要用幾個最不老實的傢夥的人頭,來讓其他所有人明白,服從是我們唯一能接受的選擇。”
貝裡昂聽罷,臉上的疑慮逐漸被興奮和欽佩所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亞特大人!你這招可真是太高明瞭!讓他們自己帶路,我們拿著名單去核對!既拿了錢,又立了威,那些傢夥為了保命,至少會交出明麵上大部分財產,還不至於立刻被逼得造反!以後還能細水長流!哈哈哈哈哈!”
亞特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我們要的是他們的財富和服從,而不是他們的命和永恆的仇恨。這筆‘戰爭稅’,將作為此次出征將士們的主要犒賞。你可以先把這個訊息透露給手下那些核心的軍官,穩定軍心,讓他們管好手下的人,誰也不準私下劫掠,壞了我們的規矩和大計。”
“放心!”貝裡昂拍著胸脯,信心滿滿,“有這麼個發財的好路子,誰還敢亂來,老子第一個剁了他!”貝裡昂滿臉笑意,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幣。
亞特這套組合拳,既滿足了士兵們對財富的渴望,又維護了基本的秩序,更為未來的統治鋪平了道路,讓他不得不深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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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中軍營帳外便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興高采烈的談笑聲。各級高階軍官陸續抵達。他們大多剛從各自的戰鬥崗位或清掃區域趕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和血汙的氣息,臉上卻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一路上,他們三五成群,高聲談笑,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得很遠。
“哈哈,老子今天親手砍翻了三個倫巴第騎士!他們的盔甲真不錯,回頭熔了能打不少好鐵!”
“你那算什麼,我們連隊光俘虜就抓了五十多個!這下軍賞跑不了了!”
“嘖嘖,你們是沒看見那些勛貴府邸裡的擺設,金子做的燭台就這麼扔在地上……要不是軍令嚴……”
有人說著,還故意朝俘虜營地方向高聲嘲笑,引來一片附和的笑聲。
勝利的喜悅和對未來賞賜的憧憬,讓這些軍官們暫時忘卻了疲憊,空氣中瀰漫著樂觀和貪婪的氣息。
不遠處,子爵雷納爾也帶著一身風塵和血腥味返回了教堂廣場。他將追擊途中抓獲的少量俘虜和繳獲的幾輛破車交給了負責看管的軍官,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
雖然此行斬獲了不少潰兵,但跟丟了最主要的目標,讓他心中憋著一股悶氣,與周圍歡慶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也走向中軍營帳。
軍官們依次走入寬敞的營帳內,紛紛向早已端坐主位的亞特和貝裡昂行禮,然後按照軍階高低在兩側的木凳上落座。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心歡喜,這場攻克倫巴第國都的巨大勝利,意味著前所未有的財富、土地和爵位賞賜幾乎已是囊中之物。
待眾人基本到齊,帳內漸漸安靜下來。
亞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軍官的臉龐,將他們的興奮、疲憊和期待盡收眼底。
他首先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打破了帳內的寂靜,“諸位,今日之戰,我們成功了。米蘭,這座倫巴第的首府,已經匍匐在我們腳下。”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充分沉澱,“這是所有士兵用命奮勇拚殺的結果。我,亞特·伍德.威爾斯,感謝諸位,也為你們和你們手下士兵的英勇感到自豪。所有參戰人員,都將得到他們應有的東西!”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著的、興奮的低語和自豪的表情,軍官們瞬間挺直了腰板。
緊接著,亞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務實,“勝利值得慶祝,但我們也不能忽視代價。各部初步統計的傷亡情況如何?大致數目即可。”
負責統計的書記官鮑勃立刻起身,拿著一份初步清單開始彙報。隨後,普羅旺斯軍官各連隊軍官也陸續補充著自己瞭解到的情況。
當聽到總戰損估計在一成到一成五之間(即百分之十到十五),且其中陣亡者約佔三分之一,多數為可以治癒的傷員時,亞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放鬆了一絲。
相比於有些傷亡巨大才能攻克的重鎮,尤其是在麵對米蘭這樣城牆高厚的堅城時,這樣的損失比例確實堪稱一場代價較小的輝煌勝利。
“很好,”亞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妥善救治傷員,厚葬陣亡者。他們的犧牲,我們不會忘記。”
“同時,我們也不能忘了自己身上的任務。”亞特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目光變得銳利而務實。
隨後,他開始清晰地下達佔領城池後的具體指令,聲音在營帳內回蕩。
“第一,城防與警戒。”他看向負責眾人,“米蘭城雖已拿下,但倫巴第公爵在逃,北方局勢未明,城內也可能藏匿殘敵。各部需輪流值守,負責城牆城門處的防禦及城內街道巡邏。屆時由中軍統一協調,務必保證每個人都有充足的休整時間。主力大營依舊設在城南門外,保持戰備狀態,哨卡加倍,巡邏隊不間斷。任何人不得鬆懈,一切按戰時標準執行!絕不能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第二,傷員與死者。”他的語氣沉凝了些,“隨軍所有醫士,集中所有藥物,全力救治我方傷員,不得有誤。陣亡士兵……”
亞特頓了頓,“天氣漸暖,屍體易腐。找一塊好地方,集中妥善安葬,立碑銘記。請隨軍神甫羅伯特主持葬禮,為他們祈禱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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