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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屍體。額頭上有一道明顯的淤青,像是被棍棒擊打的痕跡。嘴角有血跡,已經凝固。手腕上有繩索勒過的印痕,深深陷入皮肉。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幾個夥計身上。那幾個夥計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紛紛低下頭去。
亞特沒有開口,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村長賠著笑臉湊上來,解釋道:“貴客,這……這是個意外。他喝醉了,明顯是自己掉進溪裡的……”
“是嗎?那他身上的傷痕是哪裏來的?”亞特轉過頭,目光直視村長。
村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漢斯和傑森已經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那幾個夥計身後,手按在劍柄上。
那幾個旅館的夥計臉色煞白,雙腿發抖,幾乎要站不住了。
終於,一個年輕的夥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不……不是我們!是村長讓我們打的!他說……他說這個廢物白吃白喝,留著也是禍害,你們教訓教訓他!我們隻是打了幾下,誰知道他這麼不經打……”
村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擺手:“胡說!我什麼時候讓你們打死他了!我隻是讓你們教訓教訓,扔到山腳下,讓他自己走遠點!誰讓你們把他扔到溪邊的!”
另一個夥計也跪了下來,帶著哭腔道:“我們把他扔到山腳下,天太黑,看不清路,可能……可能他自己爬到溪邊喝水的……”
亞特沒有聽他們爭辯。他轉過身,望著那具冰冷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陽光照在溪水上,泛起粼粼波光。溪水依舊流淌,帶走了昨夜的一切痕跡。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曾經是地峽堡的領主,為他的土地和領民戰鬥過。即便戰敗,即便淪為戰奴,他也有活下去的權利。你們沒有資格奪走它。”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掃過村長和那幾個夥計,“今天的事,會有官府的人來處理。你們幾個,一個都跑不了。”
村長腿一軟,也跪了下來,連連磕頭:“貴客饒命!貴客饒命!小人知道錯了……”
漢斯上前一步,一腳將他踹開,吼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位是威爾斯伯爵,這片土地的主人!你們奪人性命,就該受到懲罰!”
村長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亞特沒有再看他。他轉身,對羅恩吩咐道:“羅恩,馬上派人去地峽堡,把這裏的事告訴駐軍。讓他們帶人來處理。這幾個傢夥,按律法辦。”
“是!老爺。”羅恩點了點頭。
“漢斯,把這幾個傷人性命的害蟲給我抓起來,嚴加看管!”
“是,大人!”
漢斯揮了揮手,幾個侍衛立刻上前將幾人給綁了。
…………
直到正午,駐守地峽堡的人才抵達這座村莊。
此時陽光正烈,照得村口那條土路泛著白光。一隊騎兵從北邊疾馳而來,馬蹄踏起滾滾煙塵,在村口勒住韁繩。為首那人身材魁梧,穿著一件半身板甲,腰間挎著長劍,麵容剛毅,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此人正是駐守地峽堡的連隊副長,班格達。
清晨羅恩派去的侍衛快馬加鞭趕到地峽堡,將這裏發生的事情通報了守軍。得知亞特已經離地峽堡不遠,班格達不敢怠慢,當即點了一隊人馬,親自帶人趕來。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村莊裏走去。身後十幾個士兵緊緊跟隨,鐵靴踏地的沉重腳步聲在寂靜的村莊裏格外清晰。村民們紛紛躲進屋裏,透過窗戶縫隙偷偷張望,大氣都不敢出。
班格達徑直走向亞特等人落腳的那家旅館。剛一邁進大門,他便看見坐在窗邊的亞特。那張熟悉的麵孔此刻正端著酒杯,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
班格達快步上前,在亞特麵前停下,躬身捶胸,動作乾脆利落,“大人!地峽堡連隊副長班格達,奉命前來!”
亞特放下酒杯,微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駐軍會派幾個士兵過來處理,沒想到班格達會親自前來。
“班格達,你怎麼親自來了?”亞特問道。
班格達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大人到訪,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哪有不親自前來迎接的道理?若是讓安格斯大人知道我怠慢了大人,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亞特聞言,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這個傢夥,倒是會說話。
隨後,亞特將昨夜和今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班格達。
“……死者是羅蘭·桑莫斯,原地峽堡領主。”亞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昨夜被旅館主人和幾個夥計毆打後,扔到山腳下。今早被發現溺死在溪邊。”
他頓了頓,又道:“按照政務府頒佈的律法,這幾個人雖不是故意殺人,但也該受到嚴懲。把人帶回去吧,該怎麼判,交給政務府的律法官處置。”
班格達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他轉身望向門外那幾個跪在太陽底下的傢夥,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來人!”班格達朝門外喊道。
幾個士兵應聲而入。
他伸手指向門外:“把那個村長和幾個夥計,全部給我綁了,帶回地峽堡!”
士兵們領命,大步走出旅館。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一陣掙紮和求饒的聲音,夾雜著士兵的嗬斥。
班格達又問道:“大人,那個死去的羅蘭……”
亞特望向窗外,遠處山腳下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土堆。幾個村民正在那裏挖坑,準備埋葬那具冰冷的屍體。
“就葬在這裏吧。”亞特的聲音很輕,“山腳下,找個地方,立個簡單的木碑。畢竟他曾經是這片土地的領主。”
班格達點了點頭,轉身吩咐另一個士兵去安排。
…………
午後,陽光開始西斜。
一行人離開了村莊。班格達帶著十幾個士兵押著那幾個五花大綁的罪犯,走在前麵。那幾個傢夥垂頭喪氣,腳步踉蹌,臉上滿是絕望。誰也沒想到,他們原本隻是想在那個酒鬼身上出出氣,卻給自己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亞特帶著自己的隊伍跟在後麵。經過村口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村莊依舊安靜地坐落在兩座小山之間,溪水依舊潺潺流淌,炊煙裊裊升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座新起的墳塋,那座山腳下的土堆,卻提醒著這裏的每一個人——一個曾經風光無限、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的領主,即便死得窩囊,卻也算是落葉歸根。這片土地的新主人,顯然並非人們口中宣揚的那般冷血無情。
亞特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
隊伍隨即加快速度,朝著北邊的地峽堡方向趕去……
…………
臨近天黑,隊伍終於抵達了佇立在河岸邊的地峽堡。
濃重的暮色如同一層厚重的灰紗,籠罩在地峽堡兩側的高山絕壁上。那些崖壁陡峭如削,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彷彿是被某位遠古巨神用巨斧劈開的。堡壘後方,那條如同被巨劍劈開的峽穀幽深而蒼涼,此刻正張開著漆黑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一切敢於靠近的生靈。
湍急的河水在峽穀間奔騰不息,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浪花狠狠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嘩啦作響,濺起的水霧在暮色中瀰漫,沾濕了河岸上的每一塊石頭。那聲音如同千軍萬馬在廝殺,又如同無數冤魂在哀嚎,讓人聽了心神震顫。
城牆上早已點燃了火把,昏黃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將城牆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些火把的倒影映在湍急的河水中,隨著波浪不停地搖曳,時而拉長,時而碎裂,彷彿無數條金色的蛇在水麵上扭動。
班格達勒馬停在橋頭,轉身朝身後揮了揮手。一個士兵策馬上前,班格達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士兵便策馬朝橋的另一端奔去。馬蹄踏在木橋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河穀間回蕩。
不一會兒,河流對岸的城樓上傳來幾聲嘶啞的吼聲。緊接著,一陣刺耳的鉸鏈摩擦聲響起,那聲音尖銳而漫長,彷彿巨獸在呻吟。弔橋緩緩放下,一點點降低,最終重重地搭在河岸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班格達朝後麵揮了揮手,策馬率先上橋。隊伍緩緩啟動,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脆響,混在河水的轟鳴中。
亞特輕夾馬腹,跟上前麵隊伍的步伐。他抬起頭,望著兩側巍峨的崖壁,那些陡峭的岩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壓抑,彷彿隨時都會崩塌下來。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數月前的那場鏖戰。
那一天死了不少人,有跌入深淵的,有被滾石砸中的,也有在崖壁上與守軍肉搏的。河水被染紅,那些屍體順著激流漂下去,最後不知所蹤……
他收回目光,望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城門。
當最後一名士兵牽著馱馬走進城門,身後的弔橋再次緩緩升起。鉸鏈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在河穀間久久回蕩。
哐當!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厚重的城門再次緊閉。
那聲音如同巨獸合上了嘴巴,將外麵的一切隔絕——那奔騰的河水,那呼嘯的山風,那暮色中的峽穀,還有那些死在崖壁上的冤魂。
一切都頓時安靜下來。
地峽堡外,濤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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