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亞特對這個安排表示滿意。
他沒有再耽擱,轉身走向門口,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出發。”
“是!”羅恩應聲,朝身後的衛隊打了個手勢。一行人立刻行動起來,簇擁著亞特,魚貫走出府邸大門。
門外的街道上,霧氣比清晨時略微散開了一些,但悶熱潮濕的感覺依舊。等候的馬匹不耐煩地打著響鼻。
“去宮廷!”亞特抖了抖韁繩,隨即輕踢馬腹,身下戰馬踏著輕快的步子向前走去。
他今天的目標,是那位被軟禁的莫雷鎮領主,雷納德男爵——這位第一現場的目擊者。
現在,趁著其他幾條線同時推進,他必須親自去會一會這位“重要證人”,看看能否撬開他的嘴。
馬蹄聲在略顯沉悶的空氣中響起,隊伍朝著貝桑鬆宮廷的方向行去。街道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投來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亞特端坐馬背,麵色沉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與雷納德見麵的策略。恐嚇?安撫?利益交換?還是直接點破利害?
這個膽小怕事、卻又可能手握致命秘密的邊境男爵,會是解開黑風峽謎團的另一把鑰匙嗎?
他必須儘快找出答案……
…………
“伯爵大人!”
城東南,克裡提宅邸後院。
一聲略顯急促的呼喚打破了清晨庭院裏的短暫寂靜。
克裡提麾下的一名副手,腳步匆匆地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來到後院的小型射箭場邊。
此刻的克裡提,剛剛完成一次拉弓引箭。他身姿挺拔,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獵裝,眼神銳利地鎖定著三十步外、緊貼院牆豎立的皮質箭靶。弓弦嗡鳴聲猶在耳邊,箭矢已然離弦而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
嗖~
篤!
箭矢精準無比地紮進了靶心黑點,餘勢未衰,箭頭深深嵌入後麵的夯土牆壁,箭尾兀自顫動。
克裡提緩緩放下手臂,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才扭頭看向來者。他將手中那柄製作精良的獵弓隨意拋給身後侍立的親衛隊長,又從另一名親衛手中接過溫熱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掌。
“正中靶心,是個好兆頭。”克裡提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目光落在副手那略帶緊張的臉上,語氣悠閑地問道,“這麼早趕來,是城西的‘獵物’……有什麼動靜了?”
他口中的“獵物”,自然指的是威爾斯伯爵亞特及其勢力。
副手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壓低聲音稟報道:“伯爵大人,昨夜我們安插在威爾斯伯爵府邸外圍的暗樁傳回訊息,他們親眼看見兩個對方的私兵帶著一個……一個貌似受傷的人,從大門匆匆進了伯爵府邸。”
“貌似?”克裡提擦拭手掌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的笑意收斂,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善。
副手心頭一緊,急忙解釋:“伯爵大人息怒!威爾斯伯爵府邸周圍戒備森嚴,加強了巡查。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隻能遠遠觀察。加上天色漆黑,距離又遠,隻能隱約看見那被帶進去的人腳步踉蹌,似乎是被攙扶著,具體樣貌和傷勢……確實難以分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暗樁回報,對方動作警惕,進去後大門立刻關上,之後府邸內一切如常。但……”
“但什麼?”克裡提將絲巾丟還給親衛,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副手,“但你們覺得,亞特會在深更半夜,讓手下偷偷摸摸帶一個無關緊要的受傷之人回府?而且還是在他剛剛接下調查黑風峽案這個燙手山芋的時候?”
副手被克裡提的目光盯得額頭冒汗,不敢接話。
克裡提踱了兩步,望著遠處那支深嵌牆內的箭矢,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說道:
“不管那個人是誰,是什麼身份,一定要給我查清楚!亞特已經開始懷疑我了,灰狗村,那枚該死的金幣……他就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獵犬。現在他的一舉一動,都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若真讓他查出點什麼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股驟然瀰漫開的冷酷和不容有失的決絕,讓副手和旁邊的親衛都感到一陣心悸。
“是!屬下明白!我立刻加派人手,儘快查明昨夜進入威爾斯伯爵府之人的身份!”副手連忙躬身應諾,語氣堅決。
“去吧。記住,要隱秘,絕不能暴露。”克裡提揮了揮手。
“是!”副手不敢怠慢,再次行禮後,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迴廊的拐角……
…………
庭院中重新恢復了安靜,隻有遠處牆靶上那支箭矢在晨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嗚嗚”聲。
克裡提站在原地,眉頭微鎖,目光深沉。
“這個人會是誰呢?”他在心中暗自思忖。
沉吟片刻後,然後朝著侍立在不遠處的親衛隊長招了招手。
親衛隊長立刻無聲地快步上前,俯身傾聽。
克裡提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吩咐道:“派人去偏殿那邊,給看管雷納德男爵的侍衛隊長遞個話……想辦法,試探一下那個邊疆男爵。問問他,在黑風峽打掃現場的時候,除了屍體和殘骸,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親衛隊長眼神一凜,立刻領會了克裡提的意圖——這是在確認,那張可能存在的、要命的“羊皮紙”是否已經被雷納德交了出去,或者是否還在他手中。
親衛隊長重重點頭,“明白,伯爵大人。我馬上去安排。”
“嗯。”克裡提點了點頭。
親衛隊長不再多言,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迅速離開了後院。
克裡提獨自站在晨光漸亮的庭院中,目光再次投向那支深深嵌入牆壁的箭矢。靶心雖中,但真正的威脅,似乎正從四麵八方悄然圍攏過來。
亞特在行動,高爾文在幕後,雷納德也是個未知數……十天的時間限製對亞特是壓力,對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必須加快步伐,主動出擊,清理掉所有可能的隱患,同時,也要準備好應對亞特可能發起的任何攻擊。這場權力的遊戲,已然進入了最危險、也最關鍵的階段。
然後,他伸手,從箭囊中緩緩抽出了另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註,彷彿前方的靶子,已然變成了某個必須擊倒的對手……
…………
宮廷偏殿深處,光線略顯幽暗的廊道裡,響起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負責“看管”莫雷鎮領主雷納德及其私兵的鐵衛小隊長,手裏提著一個柳條木框,正朝雷納德的起居室走去。木框裏放著一個冒著些許熱氣的陶碗,裏麵是加了碎肉和根莖熬煮的濃湯,旁邊是幾塊粗糙但烤得焦黃的裸麥麵包,最上麵還放著兩個新鮮的蘋果和一把紫紅色的小漿果。
這位小隊長受宮廷之命,名義上是保障這位“重要證人”的飲食起居和安全,實則也負有監視之責。不過,這幾日相處下來,這位來自索恩省邊境的男爵為人並不苛刻,甚至可以說頗為“大方”。偶爾會賞賜他一枚銀幣甚至是一枚金幣。
對於鐵衛小隊長這樣的基層軍官來說,這可不是小數目。因此,他對這位被軟禁的男爵大人,態度上便比最初純粹的公事公辦要“上心”了許多,隻要雷納德的要求不算過分,他都樂於行個方便。
今晨,雷納德告訴他想喝點熱乎的肉湯,最好能配點新鮮水果解解膩。小隊長二話沒說,轉身就去廚房張羅——當然,用的是雷納德“贊助”的錢,並且自己也從中剋扣了一小部分。此刻,他便是帶著這份“特供”早餐回來了。
來到起居室門口,兩名輪值的鐵衛士兵見他過來,微微點頭示意,隨即動作利落地開啟了房門。他們早已習慣小隊長對裏麵這位“貴人”的特殊關照。
屋內,雷納德正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封皮磨損嚴重的典籍,正讀得津津有味。
聽到開門聲,雷納德抬起頭,看到小隊長手裏的木框,尤其是聞到那飄來的肉湯香氣,他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放下書卷,搓了搓手。
“辛苦了~”雷納德的聲音帶著些許感激。
“男爵大人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小隊長笑著將木框放在桌上,將裏麵的食物一樣樣取出擺好。
雷納德道了聲謝,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濃稠的肉湯送入口中,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又掰下一大塊麵包,蘸著湯汁大口吃了起來。那新鮮的蘋果和小漿果,更是讓他胃口大開。
自昨日從大殿回來,再次被送回這間“牢籠”,雷納德的心態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該陳述的他已經陳述了(儘管隱瞞了關鍵),該承受的審視和壓力他也承受了。接下來那些大人物們會如何處置此事,不是他一個小小邊境男爵能夠左右或需要日夜憂心的了。
這種近乎認命的放鬆,反而讓他食慾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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