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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緊點兒!別讓他離開我們的視線……”
“放心吧,跑不了!”
兩人原本負責監視克裡提府邸周邊,並留意一切可疑人員。當早晨疤臉副手在克裡提宅邸外徘徊、後又一路(自以為隱蔽地)尾隨克裡提及侍衛一行人至宮門附近時,這兩雙如同幽靈般的眼睛,就已經盯上了他。
他們就像最有耐心的蜘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移動,然後悄然張開追蹤的網。
不一會兒,宮門前的廣場便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鐵衛們如同雕塑般的身影佇立在那裏。
疤臉副手心有不甘,又等了片刻,當他終於意識到今天可能等不到克裡提出現了。便打算離開,找個地方休息,處理一下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傷口,同時思考下一步計劃。
很快,他艱難地(保持著乞丐的佝僂姿態)從牆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托著那個臟碗,低著頭,沿著牆根,向著與宮門相反的一條小巷蹣跚走去,很快融入了貝桑鬆午後街市那混雜而流動的人群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小巷拐角後不久,商鋪門口那兩名“商販”也動了。一人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地朝著疤臉副手離開的方向走去,姿態自然得如同歸家的路人。另一人則在同伴走遠後才離開,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一場無聲的追蹤,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城市街巷中,悄然鋪開。
疤臉副手一心尋找著復仇的獵物,卻不知自己,也已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目標。而這一切的源頭——那位軍事大臣克裡提,此刻正在宮廷深處,與其餘大臣們商議著如何“調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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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偏殿,厚重的橡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大廳中間長方形橡木長桌旁,按照嚴格的宮廷位次,依次坐著侯國此刻最有權勢的幾人:宮廷首相(坐在長桌一端,麵向門口)、軍事大臣克裡提·伊卡(首相右手第一位)、財相高爾文(首相左手第一位),接著是掌璽大臣、治安大臣、大學士,以及受邀列席的威爾斯省伯爵亞特·伍德·威爾斯(坐在長桌末端,高爾文的斜對麵)。
陽光透過彩窗,照亮了一張張或蒼老或精悍、但隱藏著權謀與算計的臉頰。
“諸位,”宮廷首相,這位大腹便便,頭頂光禿禿的權臣,用他慣常的、不帶太多感情的語調開口,“侯爵大人令我等務必儘快就黑風峽之事的真相展開調查,以安巴黎;通報事宜,以定侯國人心。所以,今日我們便需議定主事之人與具體方略。”
他話音剛落,克裡提·伊卡便微微向前傾身,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光滑的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
“真相?”他嘴角勾起一絲近乎譏誚的弧度,“首相大人,恕我直言,真相不是已經擺在眼前了嗎?三十幾名兇徒,屍首全都帶回了宮廷。動機?劫掠親王車隊,謀財害命。手段?伏擊、弩箭、圍攻,標準的山匪路數,隻不過這次他們膽子夠大,碰了不該碰的人。還需要調查什麼?難道要我們把那些已經爛了一半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麵除了貪婪還裝了些什麼?”
他的話語速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定論意味,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高爾文臉上略作停留了片刻。
“依我看,當務之急是立刻擬定一份詳盡的報告,連同刺客屍體驗明正身的記錄、現場起獲的部分贓物(包括親王遺物),快馬送至巴黎。表明貝桑鬆宮廷追兇之決心與效率,並附上最誠摯的歉意與……合理的補償方案。拖延下去,隻會讓巴黎方麵覺得我們有意搪塞,怒火更盛。”
掌璽大臣聞言點頭,他是首相的親信,主要負責文書與律法,“克裡提大人所言不無道理。證據鏈看似完整,迅速了結有助於穩定局勢。調查……或許可以象徵性地進行,以示重視,但不宜過度深入,以免節外生枝。”他話中“節外生枝”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象徵性調查?”高爾文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麵。
他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銳利如刀,“掌璽大人,死在黑風峽的不是某個迷路的商人,是法蘭西國王的弟弟!查爾斯親王!‘看似完整’?那位路易男爵不是瞎子!三十幾個裝備精良、行動精準、戰力彪悍如軍隊的‘山匪’,恰好在親王快要進入貝桑鬆地界的時候精準地埋伏在黑風峽,事後又能迅速隱匿,直到被克裡提大人‘幸運’地一網打盡?這故事,您自己信嗎?”
他目光轉向克裡提,毫不避讓,“克裡提大人神勇,一日定案,功不可沒。但正因為茲事體大,我們才更需要一個經得起任何審視、剝開所有迷霧的調查!不是為了懷疑誰的功勞,而是為了給侯國、給侯爵大人一個真正的保障!否則,今日我們交出去幾個‘山匪’的腦袋,明日巴黎若指出疑點,或他們自己查出了別的線索,我們如何應對?屆時,侯國的信譽將蕩然無存!”
“高爾文大人是懷疑我的判斷,還是懷疑我的戰果?”克裡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聲音冷了下來,“灰狗村的戰鬥痕跡、起獲的贓物,哪一樣做得了假?還是說,高爾文大人認為我會和刺殺法蘭西親王的匪類有所勾結?”他最後一句話語氣極重,眼神陰沉地盯著高爾文。
氣氛瞬間繃緊。
“沒人指控你,克裡提大人。”宮廷首相適時插話,試圖緩和,“高爾文大人的顧慮也有道理。此事確實需要更穩妥。”隨即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治安大臣和大學士,“你們怎麼看?”
治安大臣掌管貝桑鬆及周邊治安,是個謹慎的人,他猶豫了一下,道:“現場……確實有些地方不合常理,他們不似尋常匪類。但克裡提大人已將其剿滅,線索似乎也斷了。調查……方向難定。”
大學士是位博學的老者,他捋著鬍鬚,緩緩道:“從政治和外交角度看,迅速了結與徹底查清,各有利弊。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承受‘不徹底’帶來的後續風險。巴黎不會隻滿足於兇手的屍體,他們一定會追問:這些人是誰?受誰指使?為何能如此精準地策劃襲擊?如果我們自己都說不清,或給出的答案無法令人信服……”
這時,亞特的聲音從長桌末端平靜地響起,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大學士的沉吟:
“諸位大人,如果我們自己不去查清,那麼給出答案的,可能就是別人。比如,那些或許還沒死透的‘舌頭’,或者……其他對侯國感興趣的勢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亞特身上。他一直沉默聆聽,此刻開口,頓時吸引了全部注意,尤其是克裡提,目光如電般射來。
“不知亞特伯爵有何高見?”克裡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亞特迎著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回應道:“高見談不上。隻是昨日我恰巧也到了灰狗村。現場戰鬥算不上激烈,留下不少……可疑的痕跡。這些痕跡,似乎暗示著灰狗村發生的,不像是一場符合常理的圍剿。”他頓了頓,看向宮廷首相和高爾文,“正如高爾文大人所言,我們需要一個能解釋所有疑點的調查,而不是一個匆忙蓋上的蓋子。至於由誰來查……”
他目光掃過眾人:“此人必須與各方牽扯不深,以免先入為主;必須手握足夠精銳力量,以應對可能的阻礙甚至反撲;最重要的是,必須有足夠的決心,把這件事查到底,無論遇到什麼。”他沒有明說,但話中之意已昭然若揭——他亞特,正是最符合條件的人選。他並非傳統宮廷派係,手握威爾斯精銳,且對真相表現出強烈的探究欲。
克裡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亞特伯爵是在暗示我手腳不幹凈,還是另有所指?”
“克裡提大人,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勇武,我隻是在陳述我看到的疑點。而這些疑點,需要一個沒被矇蔽眼睛的人去釐清。否則,我們交給巴黎的,可能不是交代,而是更大的把柄。”
“亞特伯爵!”宮廷首相輕輕拍了拍桌子,製止了眼看要升級的爭吵。他額頭滲出細汗,看看麵色鐵青的克裡提,又看看目光堅定的高爾文和沉穩卻咄咄逼人的亞特,心中快速權衡。克裡提功勞大,軍中根基深,但亞特的分析確實點出了潛在的風險,而且亞特背後站著南境新領和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高爾文也明顯支援他。
“侯爵大人需要的是一個結果,一個能對內對外都交代過去的結果。”宮廷首相深吸一口氣,“高爾文大人。”
高爾文微微抬頭。
“我看可以由亞特伯爵牽頭,組建人手,全權負責黑風峽事件的調查。治安大臣、大學士協同,並提供所需支援。禁衛軍團抽調一隊人馬協助調查,必要時可請求城防軍協助~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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