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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
他輕聲開口,喚出了那個在心底縈繞了無數遍的名字。聲音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異——那是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和小心翼翼的聲調,沙啞卻柔軟,與他平日裏在軍營中的粗聲粗氣判若兩人。
蹲在河邊的身影猛地一僵,嘩啦啦的水聲戛然而止。
莎拉的身體明顯地顫動了一下,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動作凝固了片刻。隨即,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
陽光下,那張熟悉的、豐腴的臉龐映入了安格斯的眼簾。她的頭髮被水汽微微打濕,幾縷貼在額邊,眼中帶著尚未褪去的勞作時的專註,以及一絲被突然呼喚的茫然。
但當她的目光徹底聚焦,清晰地看到那個站在身後、風塵僕僕卻目光灼灼的高大身影時,茫然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喜悅所取代。她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有瞳孔中瞬間點亮的光彩,訴說著她內心的翻江倒海。
沒有預想中的羞澀問候,沒有矜持的停頓。
在確認眼前之人並非幻覺的下一秒,莎拉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還在滴水的雙手和濕透的裙擺,沒有絲毫的猶豫,張開雙臂,一下子撲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安格斯的脖子,將臉深深埋進了他帶著風塵和淡淡酒氣的胸膛。
安格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的回應弄得怔住了,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的雙眼愕然地眨了眨,高舉著不知該放在何處的雙手懸在半空。
然而,懷中身軀的微微顫抖,脖頸處感受到的、她急促呼吸帶來的溫熱濕氣,以及那緊緊纏繞的力量,都像是最直接的情感告白。
短暫的猶豫後,安格斯心中那最後的壁壘轟然倒塌。他低吼一聲,不再剋製,那雙慣於握劍的、粗壯有力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對方融入自己身體一般,摟住了莎拉柔軟而濕潤的腰肢。
他低下頭,將下巴埋在她的髮絲間,清晰地感受到她緊貼著自己胸膛的心臟,正以同樣劇烈、同樣狂野的節奏,“咚咚”地跳動著,與他自己的心跳聲逐漸重合,淹沒了河水流淌的潺潺迴音……
當安格斯與莎拉緊緊相擁,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愛意與激動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河水的低吟時,他們全然未曾察覺,在離岸邊不到五十步的一簇茂密草叢後,一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正透過草葉的縫隙,緊緊鎖定著這對忘我的情侶。
這雙眼睛的主人屏住呼吸,身體低伏,如同潛伏狩獵的豹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河邊那與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軍團副長。看著安格斯那小心翼翼靠近的模樣,聽著那與他魁梧身軀極不相稱的溫柔呼喚,再到此刻兩人忘情相擁——草叢後的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發出一聲充滿戲謔和發現巨大秘密的竊笑。
當安格斯還兀自沉浸在自以為無人知曉的甜蜜與忐忑之中,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認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時,這個藏在暗處的傢夥,內心早已被幸災樂禍和即將引爆一場“輿論風暴”的興奮所填滿。
他已經能預見到,當這位平日裏冷酷強硬、不近女色的軍團副長,如此“鐵漢柔情”的一麵被公之於眾時,會在整個威爾斯軍團乃至城堡內引起怎樣的轟動和善意的鬨笑。
這個秘密,如同一顆隨時將被點燃引信的火雷,註定將在不久之後,讓安格斯“聲名遠揚”。
不一會兒,那隱匿在草叢中的人影便悄無聲息地退去,如同來時一般鬼祟,朝著工坊區的方向快速潛行,隻留下河邊依舊緊緊相擁、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的安格斯與莎拉。
過了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些許距離,但手仍緊緊握著,站在波光粼粼的河岸邊,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對方。
莎拉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安格斯的臉龐,從他飽經風霜的額頭,到他那隻銳利卻此刻盛滿柔情的雙眼,再到他下頜堅硬的線條。她輕輕抬起手,指尖微顫地拂過他皮甲上一道不甚明顯的嶄新劃痕,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後怕:
“你……你終於回來了。這些日子,我……我每天都會聽到一些南邊的訊息,好的壞的……我真怕……”她的話語未盡,但眼中氤氳的水汽和微微顫抖的嘴唇,已將她數月來的擔憂與刻骨思念表露無遺。
安格斯喉結不停地上下蠕動,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從未感受過來自一個女人如此直白而深切的關懷,這比任何刀劍更讓他難以招架。
這位硬漢內心澎湃不已,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地狂跳,聲音大得他幾乎懷疑莎拉也能聽見。
這一刻,他在南境血腥的戰場上,在無數個疲憊冰冷的夜晚,曾幻想過無數次。如今,幻想中的人真真切切地站在麵前,帶著滾燙的眼淚和溫暖的觸控,他反而覺得像踩在雲端,一切都美好得不那麼真實。
一陣微風吹過,掀動了河中漂浮的布匹。莎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輕抽了抽手,低聲道:“我得去把染布收起來,不然要衝走了……”
她剛欲轉身,安格斯卻猛地收緊了手掌,拉住了她。
“莎拉……”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眼光緊緊鎖住她,裏麵翻湧著緊張、決心和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勇氣。
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在他腦中上演,沙場的果決此刻卻變得無比艱難。他終於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鼓足勇氣,將那句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話,笨拙而真誠地拋了出來:
“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莎拉耳邊炸響。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正準備轉身的動作凝固在半途,猛地抬起頭,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到了極致,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安格斯那張因緊張而繃緊的臉龐。
她臉上的血色彷彿瞬間被抽空,變得蒼白,隨即又以更洶湧的速度染上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莎拉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原本就因重逢而濕潤的眼睛,此刻更是迅速蓄滿了淚水,不再是之前的擔憂,而是巨大的、幾乎將她淹沒的驚喜。
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豐腴的臉頰滑落,滴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深情地看著安格斯,彷彿要確認他話中的每一個字是否都出自真心。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滯了。
見莎拉隻是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久久不語,安格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巨大的失落和緊張攫住了他。他誤將那巨大的驚喜當成了猶豫和拒絕。
他不甘心地又上前一步,兩人幾乎鼻尖相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他拉起她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握在自己佈滿老繭的掌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再次追問,語氣更加堅定:
“莎拉,告訴我,你願意嗎?願意做我安格斯的妻子嗎?”
莎拉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聲音,那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自卑:“我……我是個寡婦,安格斯大人……我隻是個平民,而你……你是男爵,是軍團副長……我們的身份……”她的話語破碎,試圖抽回自己的手,眼中充滿了對世俗眼光的恐懼和對自己出身的自卑。
“別說了!”
安格斯低吼一聲,猛地張開雙臂,再一次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用這個擁抱打斷了她所有自我貶低的話語。他俯在她耳邊,聲音急切而真誠,帶著他特有的粗獷和直接:
“聽著!莎拉!我曾經也和你一樣,隻是一介平民,一個整日買醉的酒鬼!我這個男爵頭銜,是大人賞賜的戰功,是用命拚來的!它不代表我血管裡流著高貴的血!”他稍稍鬆開她,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刻進她心裏。
“我身上沒有半點那些貴族老爺的傲氣,我更不會因為你的身份看不起你!在我眼裏,你就是莎拉,是那個讓我安格斯第一次懂得惦記一個人是什麼滋味的女人!這就夠了!”
這番毫無修飾、發自肺腑的言語,如同溫暖的激流,瞬間衝垮了莎拉心中最後的藩籬和顧慮。
她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誠,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柔軟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釋然和幸福的淚水。
感受到懷中人的軟化,安格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勇氣再次回歸。他用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柔地揩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放緩,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問道:“現在,告訴我,莎拉,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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