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行腳商人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鋪在了桌麵上。
那是施瓦本境內主要城池的地圖。他的目光從弗萊城緩緩向南移動,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上麵標註這著“奧斯”兩個字,而奧斯鎮就是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
一個同伴推門進來,把一大盤麪包和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肉放在了桌上,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
“頭兒,夥計們都安頓好了。”同伴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行腳商人點了點頭,把羊皮紙摺好塞進懷裡。
“叫大家都過來,吃飽了今晚早點歇著,明天一早分頭行動。摸清這裡的駐軍、哨卡、糧倉、兵營,一個都不能漏。”
“是。”
同伴應了一聲,轉身便出去了。
行腳商人坐在桌邊,望著那盆冒著熱氣的燉肉,卻冇有動。
他輕歎了一口氣,想起他們在這裡的任務,不光是摸清各地的駐軍情況,還有更重要的事——找到那個藏在暗處的中間人,切斷施瓦本人伸向倫巴第的黑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下一步計劃……
…………
不一會兒,其餘幾個同伴陸陸續續來到他的房間,待眾人落座後,片刻前送食物進來的那個夥計對領頭的說道:“頭兒,剛纔我上樓的時候發現有一個酒館裡的夥計站在樓梯口朝我們這邊張望,你說他是不是覺察到我們的身份了。”
“應該不會,可能是我們的口音來自勃艮第,讓這裡的施瓦本人多了幾分防備罷了。看來施瓦本人排外這一說法,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說罷,他伸手抓起手一大塊燉肉往嘴裡塞去,其餘人見狀也不再客氣,幾隻手已經伸進了那鍋熱氣騰騰的燉肉裡。
很快,屋裡便傳來一陣肉湯吸溜的聲音~
“道森大哥,我們……”一個靠窗的夥計剛開口,手裡還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麪包,話還冇說完,就被身旁的同伴打斷了。
“你小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們身份特殊,不要叫真名!”同伴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嚴厲。那夥計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又嚥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麪包,不吭聲了。
道森放下手裡的燉肉,用手背抹了抹嘴,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名字不就是讓人叫的嗎?叫了這麼多年了,改什麼改?再說了,這裡又冇有外人,緊張什麼。”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吩咐道:“都抓緊時間吃,吃飽了早些休息。明天去周邊看看,儘快摸清這座鎮子的底細……”
…………
第二日一大早,風雪漸停。天空仍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還會再下上一場大雪。
道森推開旅館的大門,冷風迎麵撲來,颳得他臉頰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邊臉。身後的幾個夥計依次跟了出來,每個人肩上都挑著一副擔子,擔子兩頭掛著竹筐,筐裡裝著小鏡子、木梳、針線、鈕釦、蠟燭、香料包……
道森走在最前麵,手裡搖著一個銅鈴鐺,叮鈴叮鈴的,聲音清脆。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賣雜貨嘞——上好的針線、木梳、香料——便宜賣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驚起了幾隻棲息在屋簷上的麻雀。
此時街道上行人極少,十分冷清,大部分商鋪也都冇開張。
奧斯鎮的街道不寬,但還算整潔。兩邊是經營各種買賣的商鋪和一些普通民居。
就在這時,一個婦人帶著孩子朝道森走來,拿起一個木雕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問道:“這個怎麼賣?”
道森咧嘴笑道:“夫人,這個一芬尼。”
婦人瞥了他一眼,扭頭便帶著孩子離開了。
道森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這裡的女人可真是吝嗇,以芬尼都不捨得花。”
但他不知道的是,婦人離開隻是因為他的勃艮第口音。
隨即,他再次挑起擔子,往更熱鬨的市集方向走去……
道森之所以選擇這裡作為落腳點,主要在於奧斯鎮的地理位置。
這座鎮子不算太大,隻有幾百戶人家,一條主街從南到北穿鎮而過。鎮子北邊一百英裡外是施瓦本國都弗萊城,南邊一百英裡外則與倫巴第北境接壤,所以這裡一直被施瓦本軍隊當做南下的中轉站。那些從弗萊城運來的糧草、軍械、輜重,先在這裡集結,再分批運往邊境。鎮子東邊有幾座巨大的倉庫,外牆用灰白色的石頭砌成,屋頂鋪著青瓦,門口有士兵把守,附近還有一座軍營。倉庫裡麵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和軍械,一旦雙方交戰,這裡便很可能成為施瓦本人南下的大本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所以道森等人的到來,無異於往施瓦本南下的橋頭堡上插了一顆釘子。他們要做的,不隻是摸清這裡的情況,還要在關鍵時刻,在敵人的心臟上狠狠地捅一刀。
與此同時,另一支五人小隊已經秘密前往了更南邊,調查施瓦本人招募山匪破壞倫巴第佔領區治安一事。
他們將混進山匪出冇的山區,暗中觀察那些亡命之徒的動向。他們的任務是找到證據,找到那個藏在暗處的中間人,找到施瓦本人插手倫巴第的鐵證。
而這裡,奧斯鎮,處在南北之間,正好與弗萊城的斯坦利等人互聯互通,方便協調各方行動。
一旦道森手裡掌握了有用的情報,就會把收集到的情報彙總給斯坦利,再由斯坦利傳遞迴威爾斯堡,以提供給亞特進行最終決策。
臨近正午,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照在白花花的雪麵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道森已經挑著擔子走過了好幾條街,一路搖著鈴鐺,喊得嗓子都啞了,但筐裡的貨物卻冇賣出去幾件。但他並冇有準備停下來,而是打算前往鎮子東邊的領主府邸碰碰運氣。
當他剛一轉身,遠處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於是他急忙側身讓到路邊。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鎧甲的騎兵從街道那頭疾馳而來。騎兵們麵無表情,目光冷峻,像是打算前往領主府邸的方向。
道森靈機一動,隨即加快腳步跟在了他們後麵……
…………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道森便已經跟隨幾個騎兵穿街走巷來到了領主府邸外。
府邸建在一處緩坡上,位置比周邊要高不少,視野開闊。府邸高三層,是一座典型的施瓦本南部田園風格的宅邸,大氣中透著幾分簡樸。
道森將擔子靠在府邸不遠處一家皮革鋪的外牆邊,身體也順勢靠在了牆上,脊背抵著冰涼的石頭牆麵,微微偏頭,目光越過街道,落在那座府邸的台階上。
那幾個騎兵翻身下馬的動作倒是利落,靴子踩在雪地裡,噗呲噗呲的。可他們下了馬卻不進去,隻是站在台階下,手按劍柄,偶爾抬頭看一眼府邸的大門,又低下頭,彼此低聲談論著。
道森的目光從那幾個騎兵身上移開,沿著府邸的外牆向上,看向二樓緊閉的窗戶。
冇過多久,二樓那扇窗戶被從裡麵猛地推開,窗扇撞在石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探出半個身子,滿臉怒容,對著下麵的騎兵就是一頓咆哮。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道森聽不懂施瓦本語,而且老者的語氣又急又密如同連珠炮一樣。但從他那張脹紅的臉、瞪圓的眼、揮舞的手臂,還有那根恨不得戳到騎兵臉上的手指——他能看出,這位領主大人對下麵那幾個傢夥厭惡到了極點。
忽然,老者猛地一揮手,將窗台上的一隻花盆推了下去。花盆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哐當”一聲砸在台階上,碎成幾瓣,泥土四濺,幾株已經枯死的花枝散落一地。碎片彈起來,濺到了幾個騎兵的靴子上。幾人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了看老者惡狠狠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很快,周圍商鋪的店主和夥計們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來湊熱鬨,有的站在門口,有的趴在窗沿,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竊竊私語聲像風一樣在街巷間蔓延開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道森旁邊,皮革鋪的店主早已站在了道森旁邊,他雙手攏在袖子裡,踮著腳尖看了一會兒,嘴裡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施瓦本語。他的目光掃過道森,見這個外鄉貨郎不為所動,便換成了通用語。
“那些騎兵是北邊拉瓦爾城男爵的下屬。”他伸手指向那幾個仍然站在原地的騎兵,“拉瓦爾城男爵看中了領主大人的女兒,三番五次派人來提親,可領主大人死活不同意。因為他的女兒和自己的至交之子早已有了婚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