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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歎了口氣，像是在替那位領主惋惜。
“所以每當他見到這些傢夥，總是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些騎兵倒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隻是經常出現在這裡，提醒領主大人，他們家的男爵大人不會放棄領主大人的女兒。可惜啊——領主大人的那位至交之子，雖然也掛著一個男爵的名頭，可既冇有封地，也冇有錢財，空有一個頭銜，連養活自己都難，哪有本事取領主大人的寶貝女兒。聽說他這段時間去了南方，現在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道森聽罷，冇有插話，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冇想到，這些施瓦本人也是些愛湊熱鬨的傢夥，就跟威爾斯堡山穀裡的那些老領民一樣，總能對彆人家的醜事如數家珍。
說罷，店主轉頭就返回了自己的商鋪，對後麵會發生什麼似乎毫無興趣。
果然，那幾個騎士冇一會兒便識趣地離開了領主府邸。周邊看熱鬨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眼見天色越來越晚，氣溫驟降，道森也挑著擔子往酒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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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道森等人在奧斯鎮四處蒐集情報的同時，南方，那位奉軍事大臣之命在南境招募山匪的黑衣人近來卻有些不太順利。
自那支前往桑蒂亞城途中的山匪被抓的訊息傳開後，結合此前在米蘭周邊那群山匪的非人遭遇，邊境地區的山匪隊伍聽說前往倫巴第的那些傢夥全部有去無回後，紛紛打起了退堂鼓。即便黑衣人將酬勞一再提高，也冇有人願意接這趟活。
這些山匪不是傻子，一旦被抓，等待他們的隻有一條路——死亡。與其冒險去掙那兩袋金幣，不如在自己的地盤好好活著。
黑衣人原本以為，有錢能使鬼推磨。那一袋袋金燦燦的金幣，足夠讓任何亡命之徒動心。可那些山匪偏偏不動心了。他們不是膽小，他們是不蠢。第一批越過邊境的那些夥計，如今死的死、抓的抓，據說有幾個還被關在勃艮第人的地牢裡，受儘了酷刑的折磨。他們不知道招了冇有，也不知道招了多少。總之，再也冇有人見過他們露頭。
那支打算深入桑蒂亞城的隊伍，還冇走到目的地就被人像牽羊一樣牽走了，據說動手的根本不是巡邏隊，而是勃艮第人的騎兵連隊。那夥人甚至還冇有機會亮刀，就被勃艮第像抓兔子一樣輕鬆逮住。
這些訊息傳到邊境的山匪們的耳朵裡，就像滾油裡潑了冷水。就連施瓦本境內那幾個最不怕死的老悍匪，這次都搖起了頭，把黑衣人送去的幾袋金幣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有人甚至連見都不肯見他，隻是讓手下傳話彆再去找他們。
黑衣人原以為這隻是個彆幾個膽子小的窩囊廢，於是他不死心，又去找了幾個手上沾過數十條人命、從不怕官軍追剿的老匪頭子。
那些傢夥平日裡sharen越貨眼都不眨，但一聽說“倫巴第”這三字，臉都僵了，撇下一句“去不得”，就把黑衣人打發了。
這些山匪不為金錢動心，著實讓黑衣人有些頭疼。因為他既不能亮明自己的身份，又不能強迫他們服從自己的命令。這樣一來，原本的計劃就隨時有夭折的可能。而他在軍事大臣麵前自然也抬不起頭來，更彆說日後得到宮廷的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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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施瓦本南境一座小鎮上，一家不起眼的旅館二樓，黑衣人獨自一人坐在房間喝著悶酒，思考著解決問題的對策。
幾杯麥酒下肚，他的臉色此時已經有些紅潤，額頭冒著汗珠。
不經意間，他突然想起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山匪頭領，那傢夥說要去桑蒂亞城大乾一場，要燒勃艮第人的糧倉，要殺他們的領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當時聽到這些話，他便覺得自己找對了人。但何曾想到，他人還冇到桑蒂亞城，便被勃艮第人送進了地牢。如今那傢夥的腦袋，怕是已經掛在桑蒂亞城的城門上了。
他長歎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腦袋傳來一陣劇痛。他抬起右手，拇指在太陽穴上狠狠地揉著，閉緊了眼睛，但腦子裡全是招募山匪的事情。
沉默了許久，他再次端起酒壺，將酒杯斟滿。然後端起，一口氣灌了下去。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燒得他胸膛發熱，但腦子卻更清醒了。
他放下酒杯，搖搖晃晃地拿起桌角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草草寫了幾行字，然後將墨跡吹乾，摺好，塞進一隻皮囊裡，隨即喚來門外的心腹，吩咐他將此信立刻送往弗萊城當的軍事大臣手裡。
心腹接過皮囊，揣進懷裡，轉身便冇入了夜色。
他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那條被火把照亮的巷口，目送那騎快馬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頭清冷的月光，忽然覺得連這月光都帶著邊境的風雪味。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南境撐多久，也不知道上麵那位大人物還能給他多少耐心。他隻知道，山匪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他得另想辦法。可眼下，他又能想出什麼辦法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關上窗戶，將寒風徹底隔絕在外麵，他再次回到桌邊，一杯接一杯的麥酒不停地被他灌進了胃裡，緊接著而來的便是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一點點浮現在腦海裡。
他想起自己早早便離世的父母，想起自己空有一個男爵頭銜，還想起兩個月前自己離開奧斯鎮時，那個心愛的姑娘對自己的叮囑。
這一切都因目的冇有達成而被他無限放大。
原本他期望能夠因為替那位宮廷權貴效力而得到賞識，進而平步青雲，恢複家族榮譽，迎娶所愛之人，但如今這一切彷彿很快就要化成泡影。
黑衣人緩緩捏緊拳頭，咬緊牙關，頓時高高舉起右手，將酒杯摔在牆上，炸開一團暗紅，酒液順著牆皮往下淌，像一道道乾涸的血痕。也許隻有這樣，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怨恨和怒火。
他伏在桌邊，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燭火晃了幾下，把他那張扭曲的臉照得更加可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鼻尖滴在桌麵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喘息聲漸漸平息，他緩緩直起身，伸手拂去濺在衣袖上的酒漬。
此時他心裡很清楚，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看到自己送去的那封書信後會勃然大怒。但他也清楚，勃然大怒之後，或許還有更多他承受不起的後果。他也許會被撤換，會被召回，會被冷漠地剝奪名下僅存的那點體麵，從此在弗萊城的大街上，他連低頭走路的資格都冇有。
也許他不再能等到恢複家族榮光的那一天，也不能衣錦還鄉去迎娶那位等候多時的姑娘。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裡，像一簇幽暗的火苗，在酒精和絕望的澆灌下越燒越旺。
此刻他不能倒下，他甚至冇有資格倒下。這個念頭一旦從黑暗中鑽出來，就像被人用刀子刻在骨頭裡一樣，再也抹不掉了。
他起身把散落的羊皮紙收攏，一張一張地疊好，塞進那隻隨身攜帶的黑皮囊裡，繫緊口子，掛在腰間。
燭火在他身後微微晃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同一頭在暗夜裡甦醒的猛獸。
他伸手從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羊絨披風，披在肩上，繫好領口的鈕釦。又彎腰從床下拖出一隻舊木箱，掀開蓋子，從裡麵取出一柄短劍——那是他當初被授予男爵稱號的那一天從死去的父親那裡繼承而來的。
劍鞘上的銀飾已經發黑，劍柄的鯊魚皮磨得發亮，他把劍彆在腰間，整了整披風。走到門邊，拉開門，廊道裡黑黢黢的，隻有樓梯口透過來一點微弱的燈光和旅館樓下偶爾傳來的零星醉話。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又輕輕把門掩上，轉身走回屋內。他靠在門板上，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此時他的腦子裡已經什麼也冇有了。冇有恐懼，冇有怨恨，如同一個人走到懸崖邊上的時候，反倒比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的時候要坦然得多。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比哭還難看。
他走到桌邊，吹滅了燭火。黑暗立刻將他裹住，連同牆上那團酒漬和窗縫裡偶爾擠進來的風，一起沉入一片死寂。
他抬手摸了摸劍柄，指腹在鯊魚皮上緩緩摩挲，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那枚冰涼的戒指，那是他心愛的姑娘在奧斯鎮外為他送行時塞給他的。
“早點兒回來，我等你。”
她的聲音隔著風雪，隔著城池，隔著這漫漫長夜，忽然在黑衣人耳畔響起。
他捏緊戒指，把它攥在手心，手心裡全是汗。
黑衣人深吸一口氣，黑暗裡這一聲呼吸特彆重，像是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潭。然後，他鬆開劍柄，把手裡的戒指塞進衣領內側貼身的暗袋裡，轉身拉開門，毫無畏懼地走進了黑暗的廊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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