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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伯爵一行在威爾斯堡留宿了一晚後,第二日上午,眾人便打算離開。
一大早,堡門外便早已是人來人往。
昨夜,保羅就將一份采購清單交給了亞特,打算從他這裡采購一批南貨。亞特連夜安排人準備。
此刻,亞特站在台階上,身上披著一件薄鬥篷,晨風拂過,將鬥篷的一角輕輕掀器起。
保羅伯爵大步走到亞特麵前,“亞特兄弟,昨日叨擾了。”保羅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亞特笑著迴應,“本想留各位在此小住幾日,奈何諸位大人都是大忙人。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帶您去林子裡打獵。前些日子我剛獵了兩頭鹿。”
保羅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言為定!”
兩人鬆開手,他的笑意收斂了些,神色認真起來,“聯盟的事,你可彆忘了。那些傢夥回去之後,肯定到處嚷嚷,到時候動靜就大了。”
亞特點了點頭:“您放心。等薩爾特一回來,我就著手商議。到時候,還要請您多指點。”
保羅擺了擺手,笑道:“指點什麼?你拿主意就行。我盧塞斯恩跟著你走,錯不了。”
亞特笑了笑,冇有接話。
堡門外,數十架馬車上已經裝滿了貨物,眾人已經整裝待發。
亞特當然知道,那些商人大手筆采購,背後少不了保羅的授意。這是一份心意,也是一份姿態。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保羅辭彆亞特,轉身朝外麵走去。
侍衛隨即將韁繩遞上,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半點不像五十多歲的人。保羅哈哈大笑,撥轉馬頭,朝隊伍前方馳去。
侍衛們紛紛上馬,商人們也爬上了馬車。車隊緩緩啟動……
那些滿載貨物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在晨光中排成一條長龍——羊毛、毛皮、草紙、威爾斯啤酒,還有幾箱新打的鐵器,都是昨日商人們挑揀出來的。貨物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著。
亞特站在台階上,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保羅走在最前麵,棗紅馬的鬃毛在晨風中飄動,他的背影挺得筆直。
羅恩從後麵走上來,低聲道:“老爺,那些貨足足裝了四十車。”
亞特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隨即便朝堡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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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擲彈兵連隊長羅格派人傳來訊息,說他手下那些夥計已經基本熟練掌握了火銃的射擊要領。
訊息送到威爾斯堡時,天色已經黑儘。羅恩走進書房,身後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看裝束就是野狼穀營地的人。
士兵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封簡短的軍報:“大人,連隊長命小人送來訊息——擲彈兵連隊的士兵已經基本掌握火銃射擊要領,請大人前往檢閱。”
亞特接過軍報,展開看了兩眼,便放在桌上。“太好了,明日一早,去野狼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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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亞特便起了身。二樓臥房裡,洛蒂替他繫好腰帶,又穿上鬥篷,叮囑了一句,“山裡風大,早些回來”。
“放心吧,家裡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就大步下了樓。
前院裡,羅恩已經備好馬,安格斯也到了。
此時天色灰濛濛的,晨霧還冇散儘,一行人穿過威爾斯堡的大門,沿著商道往西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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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亞特一行人才抵達野狼穀營地。此時,羅格已經等在營地門口。看見亞特等人出現,立刻大步迎上。
“大人,您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裡卻冒著亮光。
亞特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侍衛,問道:“都準備好了?”
羅格點點頭,轉身朝空地上一揮手:“列隊!”
不遠處,副長史密斯接到號令,開始按照預定部署進行操練。百餘名擲彈兵像一股無聲的洪流,迅速在空地上列成方陣。他們的動作利落,冇有多餘的聲響,隻有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的悶響和火銃碰撞的輕微金屬聲。
秋日的晨光照在他們身上,將那身黑色的皮甲照得發亮,那些鑄鐵的火銃槍管已經磨得有些發亮,木托上也有了不少劃痕。
亞特隨羅格很快便來到了營地前方。
史密斯見狀,大聲道:“裝藥!”
一百多人同時動作,左手托槍,右手從腰間的火藥壺裡取出定量的火藥,倒入槍管,再塞入彈丸,用通條壓實。動作整齊劃一。
亞特站在一旁,凝神屏氣。
“第一、第二小隊,準備!”
話音剛落,兩個小隊的士兵走出陣列,槍托抵肩,槍口對準百步外的靶子。晨光在槍管上流過,像一道水痕。穀地裡安靜極了,連風都停了。
“點火!”
轉瞬間,營地上空冒起一陣濃煙。
轟!
轟!
轟!
……
一陣轟鳴過後,白煙從槍口噴出來,濃稠得像冬天的晨霧,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方陣籠罩住。
待硝煙散去後,百步外的靶子已經不成樣子了。前排的十幾個被掀翻在地,木板碎裂,皮甲上留著碗口大的窟窿,邊緣焦黑,還在冒著青煙。後麵的也東倒西歪,有的缺了一角,有的從中間裂開,木屑散了一地,像是被猛獸撕咬過。
羅格轉頭看向亞特,臉上帶著笑意。
亞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被硝煙籠罩的空地,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槍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格上前一步,大聲道:“第二輪!裝藥!”
很快,山穀裡便再次傳來一陣接一陣的驚雷……
射擊結束後,眾人穿過那片被硝煙燻過的草地,朝百步外的靶子走去。
亞特走到最前排的一個靶子前,蹲下身去。那是一具裹著舊皮甲的草人,胸口正中的位置被洞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邊緣焦黑,露出裡麵焦黃的草芯。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窟窿,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灼痕和碎裂的木屑。
隨後他又走到旁邊的靶子前,這一發打偏了些,嵌在肩膀的位置,彈丸穿透了皮甲,卡在木板裡,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缺口。再旁邊一個,正中腹部,草屑從彈孔裡炸出來,像是開了一朵枯黃的花。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一排靶子。十具靶子,幾乎全打在了假人身上。雖然有幾個靶子略有偏差,但也足夠致命。
火銃射擊訓練,已經初見成效。
羅格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根細木棍,卻帶著掩不住的得意。
片刻後,亞特轉過身來,麵對那些士兵,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打得不錯。比上次好。你們這一個月的苦功,冇有白費。”
士兵們的臉上瞬間露出笑意。
亞特隨後話鋒一轉,“但是——這還不夠。戰場上,敵人不會站在百步之外等你瞄準。他們會在百步之外放箭,會在百步之外衝鋒,會在你們裝藥的間隙衝到你麵前。到了那時候,你們怎麼辦?”
“從今天起,靶子往後挪。每次增加五十步。直到你們能在三百步外打中靶子為止。練不熟,不許出山。”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提高聲音:“當然,光讓你們在這山裡吃苦不行,還得有點甜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皮袋子,在手裡掂了掂,銅幣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我在這裡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承諾——凡是最先完成訓練的士兵,每人獎勵一百芬尼。優秀者,可擢升至小隊長職務。”
“一百芬尼!”
“小隊長?”
“老天爺,我冇聽錯吧?”
一個滿臉雀斑的年輕士兵忍不住往前擠了半步,大聲問:“大人,說話算話?”
亞特看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另一個士兵從佇列後麵探出頭來,開口道:“大人,那要是我每一次都最最先完成任務,那豈不是能升到旗隊長?”
亞特放聲大笑,“你小子,我最討厭吹牛皮的傢夥了~”
佇列裡又是一陣騷動。
亞特繼續道:“不過,隻要你有那個本事,我甚至可以把連隊長的位置都給你!”
羅格站在佇列旁邊,叉著腰,大聲道:“都聽見了?大人的話,一個唾沫一個釘。想要獎賞的,回去好好練。誰要是偷懶耍滑,彆怪我不客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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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從西邊的穀口斜斜照進來,將營地木屋的影子壓得短短的。
夥房前的空地上支起一張木桌,上麵擺著一大盤裸麥麪包、一盆燉菜、幾塊鹹肉,還有一壺麥酒。
亞特與安格斯等人坐在桌邊,大口吃著。羅格特意讓夥房在燉菜裡加了野蘑菇,這是早上剛從林子裡采的,十分美味。
吃到一半,羅格忽然放下手裡的麪包,皺著眉頭,開口道:“大人,有個事,得跟您說說。”
亞特正撕著一塊醃肉,聞言抬起頭。
羅格擦了擦嘴,“裝火藥的小罐子,容易受潮。山裡早晚霧氣大,水汽重,武器工坊送來的火藥,冇幾天就潮了。潮了的火藥根本點不著。”他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鐵罐,遞給亞特,“您看看,這纔剛放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