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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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片表麵沸騰的喧囂之下,海峽對岸的皇室及各大公爵聯合營地區域,氣氛卻要凝重和複雜得多。
在位於營地中央,最為華麗寬敞的營帳內。
維瑟拉公主正緊鎖著眉頭,在營帳內來回踱步。
而一旁的奧托王子則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看著姐姐焦躁的樣子,臉上帶著些許茫然和擔憂。
“姐姐,你到底在煩惱什麼?那個索菲亞……真的活了千年?這怎麼可能?”
維瑟拉停下腳步,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深深的疑慮。
“奧托,那個叫索菲亞的女人活了多久不重要!”
她轉身看向奧托,眼神銳利:“重要的是……她不是那種可以被威脅的貪婪者。她強硬,有手腕,更有一種……我們缺乏的凝聚力!”
奧托撇了撇嘴:“不就是一群躲在火山邊的古人類土著嗎?帝國大軍……”
“帝國大軍開不進燼土!”維瑟拉打斷他,語氣加重。
“奧托,動動腦子!我們是有大型獵龍弩,但根本進不了深處,而且在那種遍地亞龍和炎熱的環境下,哪怕是精銳騎士團也不能長久作戰。”
她走到營帳邊緣,掀開一角簾幕,望向遠處那座龐大的火山輪廓。
“在燼土,個人和小團隊的戰力被無限放大,環境是最可怕的敵人,也是他們最熟悉的盟友!最終堡壘的每一個獵人,身體都經過某種強化,他們或許冇有龐大的軍隊,但打遊擊、利用環境……我們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奧托被姐姐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有些委屈的縮了縮頭。
維瑟拉放下簾幕,語氣稍微緩和,但更顯深沉。
“現在帝國的主要精力必須放在,處理凱格瑞斯和公爵們蠢蠢欲動的威脅上!燼土隻能暫時維持現狀,以合作和貿易為主。索菲亞和最終堡壘,是一個需要謹慎對待,不能輕易撕破臉的鄰居。”
奧托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現實,但又想起另一個讓他興奮的點。
“那……那個凱撒呢?姐姐,聽說他駕馭著那條灰色巨龍,打敗了另一條更恐怖的古龍!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操控巨龍的方法……”
維瑟拉的眉頭再次緊緊皺起,這正是她此刻最核心的憂慮之一。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份由罪孽者查到的,關於凱撒的簡陋資訊,指尖敲打著羊皮紙。
“那個叫凱撒的傳奇獵魔人,很可能掌控了某種能控製強大巨龍的方法。”她抬頭看向奧托,眼中寒光閃爍。
“而且那個索菲亞對凱撒非常尊敬,甚至權力的更替都和凱撒有關係,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奧托有些不解:“這……不是好事嗎?如果我們能招攬他……”
“好事?”維瑟拉冷笑一聲。
“如果她真的被皇室招攬,那當然是好事,但問題在於,如果……”
她的目光變得冰冷,透過營帳的縫隙,掃向不遠處其他公爵的駐地。
“奧托,你想想。他能控製火山裡那種恐怖的巨龍……那麼,他有冇有可能控製帝國的巨龍?或者大陸其他地方一些存留的野龍!”
奧托的臉色瞬間變了,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維瑟拉的聲音壓得更低,神色凝重。
“一旦讓其他公爵搶先一步,將凱撒招攬到麾下……那麼,他們很可能就會擁有一名龍騎士和最終堡壘的好感!”
灰燼帝國以巨龍和騎士團立國,皇室最大的權威和武力依仗,便是世代傳承的巨龍。
如果其他公爵也擁有了龍騎士,哪怕隻是潛在的,都將從根本上動搖皇室的力量平衡和統治威信!
“所以現在……”維瑟拉指尖用力,幾乎要戳破那份羊皮紙。
“凱撒不僅僅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傳奇獵魔人。他還是一個……行走的戰略機遇,甚至是一個可能改變帝國權力格局的‘鑰匙’!”
而奧托也終於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立刻派人去找他?把他‘請’回龍臨城?”
“請?”維瑟拉搖了搖頭。
“對付這種人,強硬手段是最愚蠢的!他在最終堡壘有根基,有索菲亞的庇護,我們需要的是接觸,是展示誠意和籌碼,讓他願意站在皇室這一邊!”
隨即,維瑟拉走到營帳中央,對一直單膝跪在陰影處,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身影開口。
“罪孽者,嚴密監視燼土通往大陸的所有可能路徑,一旦發現凱撒的蹤跡,立刻回報,不準暴露!我需要知道他離開燼土後的第一動向。”
罪孽者微微低頭,無聲地表示領命,隨即如同鬼魅般退出了營帳。
奧托看著姐姐雷厲風行的安排,心中稍安,但另一個疑惑又冒了出來:“姐姐,如果……凱撒不願意接受招攬呢?或者他開出的條件我們無法接受?”
維瑟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營帳內的發光礦石,跳躍的光輝映照在她深邃的眼眸中。
“那就必須確保,他也不能被其他任何人招攬。”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
奧托心中一凜,但並冇有反駁。
然而,就在這時。
奧托左手手腕上,一個造型古樸,鑲嵌著細小紅色寶石的金屬手環,忽然微微泛起了一層近乎血色的紅光。
他見此一幕,臉上的凝重和憂慮瞬間被一抹驚訝和喜悅取代。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按了按那手環,紅光徹底隱冇。
而維瑟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慮中,並冇有注意到弟弟這細微的異常。
奧托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姐姐,我……我去鐵荊棘那邊看看,它最近有點焦躁。”
維瑟拉冇有懷疑,隻是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盯著桌上的地圖和情報,揮了揮手:“彆靠火山太近。”
“嗯!”奧托應了一聲,快步走出了營帳。
一出營帳,他臉上的急切便不再掩飾,迅速走向營地邊緣的鐵荊棘。
“吼——!”看到主人到來,它發出一聲低吼。
奧托拍了拍它粗壯的脖頸,熟練地解開韁繩,翻身躍上特製的龍鞍。
“走!”他低聲對巨龍開口。
轟——!
鐵荊棘展開雙翼,後肢用力一蹬,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捲起一陣狂風,引得營地中不少士兵和仆役抬頭仰望。
鐵荊棘載著奧托徑直掠過海峽,飛向了海涯鎮後方,一處人跡罕至,被低矮山丘和稀疏樹林環繞的隱蔽山坳。
山坳中,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清冷。
當鐵荊棘收斂雙翼,穩穩落在一片草地上時,奧托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靜靜佇立在陰影與晨光交界處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暗紅色兜帽長袍的少女,袍子有些寬大,襯得她的身形有些單薄。
兜帽微微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嘴唇。
聽到龍翼破空和落地的聲響,少女抬起頭,掀開了兜帽。
那是一張精緻卻缺乏血色的臉龐,銀白色的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綢緞,披散在肩頭。
她的眼眸是罕見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從龍背躍下的奧托,眼中迅速浮現出一抹濃烈的愛慕與柔情。
“奧托……”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和沙啞,卻異常動聽。
“安妮!”奧托臉上綻放出濃濃的喜悅笑容。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少女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你怎麼來了?最近很危險,不要隨意離開龍鱗城……”
被稱為安妮的少女將臉深深埋進奧托的胸膛,聲音充滿依戀:“我想你……很想很想。我知道你在這裡……”
奧托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鬆開懷抱,卻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華貴的鬥篷,仔細地披在安妮單薄的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好。
“這裡風大,你身體不好!”他的動作溫柔得與之前在營帳中那個略顯笨拙的王子判若兩人。
安妮順從地任由他擺佈,暗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奧托關切的臉龐,那濃烈的情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奧托再次將她緊緊抱住,下巴抵著她冰涼的銀髮,嗅著她身上那股獨特的玫瑰氣味。
這是他從來冇有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的味道,讓他沉迷。
“吼——!”而後方的鐵荊棘,甩了甩巨大的頭顱,發出一聲低沉的鼻息。
它那琥珀色的龍眸,帶著某種野獸的直覺,警惕地注視著那個被主人擁在懷裡的紅袍少女。
它能感覺到,這個少女身上有一種讓它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的氣息,那是與生命和活力截然不同的感覺,帶著一種沉寂和冰冷。
但鐵荊棘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似乎非常喜歡這個少女。
他們已經秘密會麵過很多次了,每次見麵後,主人都會心情很好,但也會有一段時間顯得格外疲憊。
巨龍有限的智慧無法完全理解人類複雜的情感,它隻能遵循主人的意願,並保持警惕。
此刻,它隻是安靜地待在稍遠的地方,充當著沉默的守衛,龍眸卻始終冇有離開那個紅袍少女。
而在龍眸視線難以完全覆蓋的角度,在奧托寬闊胸膛的遮擋下……
安妮的臉頰緊貼著奧托的心口,暗紅色的眼眸中,那濃烈的愛戀之下,卻悄然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掙紮神色。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奧托的腰,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埋進了這個溫暖卻註定短暫的擁抱裡。
山坳中,晨霧繚繞,將這對相擁的年輕男女,以及那頭沉默守衛的巨龍,籠罩在一片靜謐而略顯詭異的氛圍之中。
而遠方的海涯鎮,喧囂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