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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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離那棵引發騷動的巨樹不到兩百米，另一片更為茂密的林地中。
一棵比之前那棵更為粗壯，樹皮呈現鐵灰色的巨木頂端，凱撒靜靜地矗立在一根橫向主枝上。
他龐大到接近七米的身軀，在這自然造物的偉岸麵前，竟也顯出一種奇異的協調。
彷彿他本就該屬於這些亙古存在的頂端掠食者階層，棲息於凡人難以企及的高處，俯瞰眾生。
他那件由多件鬥篷和篷布粗糙縫合而成的新鬥篷，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邊緣處還能看到粗糙的針腳。
他微微側著頭，散發著白金微光的六隻眼瞳，正透過樹林的間隙，平靜地注視著另遠處那支商隊和北境獵魔人小隊謹慎地離開，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林道拐彎處。
“視線……看得更遠，也更清晰了。”凱撒低聲自語。
他六瞳同時運作，掃視著周圍廣闊的林海，視野彷彿被疊加了多重透鏡。
百米開外，另一棵樹冠上一隻偽裝成樹皮的夜行蜥蜴，它麵板的每一次細微變色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中。
更遠處，一隻毒蠍在巢穴中翻身，一片沾染了露水的蛛網在晨風中顫動……
這種超越凡俗的感知能力，是在心臟融合完成後自然而然獲得的，屬於克拉特斯血脈力量的一部分延伸。
隨即凱撒又低下頭，目光在自己身軀上掃視了片刻，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原本合身的衣物早已徹底報廢，現在身上除了這件縫合鬥篷，就隻有幾塊鞣製過的龍獸皮勉強充當內襯。
而先前在矮人聚集地，好不容易纔鍛造成功的深淵大劍在自己手上，彷彿又變成了一柄短劍。
不過，深淵大劍真正核心能力終究要等到雕刻完符文之後，單純的劈開作用不高。
隨即，凱撒緩緩閉上眼眸，將注意力轉向身體內部。
外在體型的钜變隻是表象，更深層次的生命改變，纔是這次接肢真正的核心與成果。
在他的感知中，胸腔內傳來的並不是單一的心跳，而是三重。
它們以一種充滿規律的節拍共鳴著，共同推動著那遠超凡人想象的磅礴血流，將力量輸送到軀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三顆龍心並冇有如他最初預想的那樣，在克拉特斯心臟絕對的優勢下被吞噬，融合成一顆更強大的心臟。
相反，它們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共存。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裡內臟的形態和位置，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這套全新的體係中，以克拉特斯那顆蘊含著原初飛龍恐怖力量與半神死骸褻瀆之力的龍心為主，使得身體的血液都變成了暗紫色。
而沙龍心臟和千仞龍心臟則分彆位於主心的兩側偏後方，如同輔助引擎，它們的搏動節奏與主心保持著精妙的同步。
“這種情況……是好是壞？”凱撒心中暗自思忖。
從目前來看，三者共存帶來了遠超單一心臟的血肉儲備，因為三顆龍心都具備了戰爭之心吸收血肉的能力。
不過，經曆了先前一夜從燼土到灰燼北部的長途飛行，凱撒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千仞龍羽翼的移植，無疑是這次儀式中最成功的部分之一。
它不再需要消耗血肉儲備來維持，已經完美地化作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器官。
那對翼展接近二十米的銀色刃翼，不僅是飛行器官，更是極其可怕的武器。
而身體雖然因為容納三顆心臟而併發生了劇烈變化，但最終他成功地完成了適應與蛻變。
凱撒現在是真切地擁有了原初飛龍·克拉特斯的血脈力量。
力量、速度、防禦等基礎屬性都得到了飛躍式提升。
更讓他感到一絲驚訝的是，克拉特斯蠶食那具半神死骸所獲得的那一股極其特殊，充滿不祥與死亡意味的‘死之褻瀆’，竟然也一併隨著心臟被繼承了過來。
他意念微動，指尖的白金龍鱗縫隙中，便緩緩滲出了一滴粘稠的暗紫色血液。
滋滋——！
這液體在與空氣接觸的瞬間，便迅速發生了反應，化作一縷暗紫色的褻瀆龍雷。
這正是與克拉特斯釋放的龍雷同源的力量，威力毋庸置疑，但消耗也同樣驚人。
凱撒粗略估算，要是全力催動這種恐怖的龍雷攻擊，以前沙龍心臟的血肉儲備，恐怕最多支撐三次就會告罄。
但現在，三顆心臟都具備了高效儲存和轉化血肉的能力，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血肉庫。
“力量……已經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強！”凱撒緩緩握緊拳頭，眼中滿是興奮與火熱。
他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自己之前短暫移植千仞龍羽翼的狀態，要是與現在的自己交戰，也會被現在的自己以絕對優勢輕鬆鎮壓。
那種全方位的提升，是質的不同。
克拉特斯的力量層級太高了，高到讓他一經踏入‘超越凡俗’這個生命層次，就直接站在了這個層次裡頂端的位置。
強大的不僅僅是力量本身，更是這具身軀所具備的恐怖的潛力和承載力。
他感覺現在自己要是在戰鬥中再次進行嫁接，不僅持續時間可以大大延長，所能承載的的強度上限，也必然遠超以往。
此刻，他才真正地體會到超越凡俗與凡人之間的鴻溝。
生命層次的躍遷，不一定直接等同於戰鬥力的絕對碾壓，畢竟技巧、智慧、裝備、環境等因素依舊重要，但它從根本上保證了成長的下限。
就像灰燼的巨龍，隻要平安成年，就自然擁有了淩駕於凡人之上的力量基礎。
而凡人中的佼佼者，如傳奇獵魔人，用儘手段，或許能夠威脅到，甚至擊敗一些在這個層次中較弱的生命，那已經是凡人之光的極限表現了。
無論是羅拉斬斷老年海龍的手臂，還是先前那些北境獵魔人聯手擊退一頭成年野龍……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西方燼土，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做出了那個看似瘋狂的選擇，而不是去尋找一頭普通濃血種龍獸進行移植。
兩者之間的差距，天壤之彆。
同時，心臟融合過程中那最危急，也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刻，再次浮現在腦海。
在最初的融合階段，戰爭沙龍之心、千仞龍的心臟和羽翼三者聯合，共同對抗著克拉特斯那顆龍心帶來的侵蝕。
一切都按照預想進行，隻要等待克拉特斯的心臟逐漸占據主導，吞噬並融合另外兩顆，就能完成最完美的破繭。
然而，讓凱撒都冇有想到的意外發生了。
千仞龍的心臟在對抗中，竟然出現了退化現象。
在克拉特斯那古老的正統龍族血脈的壓迫下，千仞龍心顯露出了本質的虛弱和不穩定。
它內部某種支撐性的東西在迅速流失，變得萎靡，幾乎要失去作為心臟的功能。
也是在那個瀕臨失敗的瞬間，凱撒才通過三者力量的直接碰撞與對比，恍然明白了一個關於燼土龍獸的真相。
那就是燼土近乎所有的龍獸，其本質，或許……根本就不是龍族！
它們很可能原本隻是燼土特殊環境下自然演化出的野獸或猛獸，但在古龍之王災厄塵埃的長久影響下，身體發生了趨近於龍類形態的龍化變異。
換句話說，整個燼土的龍獸生態，幾乎都是龍化生命，而不是擁有正統龍族血脈的龍脈生命。
從血脈的正統性和穩定性來講，它們甚至還不如維斯洛特大陸上那些由巨龍與其他生命雜交誕生的亞龍。
亞龍體內，好歹流淌著一部分真龍之血。
而燼土的龍獸，其本質甚至和受到災厄塵埃強化的獵人類似，一旦離開燼土的特殊環境，就可能出現退化，乃至虛弱。
而千仞龍心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了急速退化，瞬間打破了移植儀式中脆弱的平衡，讓他的軀體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可就在那幾乎是註定失敗，身體都要被克拉特斯龍心徹底沖垮的時刻……
“灰燼巨龍的血脈……”
凱撒六個白金色的眼瞳微微轉動，望向東北方混亂山脈的方向，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慶幸。
就在那近乎絕望的關頭，是一絲幾乎被他遺忘的血脈成為了打破僵局的關鍵。
那是他曾經移植過的那一頭青年巨龍的囊袋，雖然後來被移除，但卻依舊在身體裡殘留了一絲巨龍的血脈。
這絲血脈，在千仞龍心臟即將徹底退化的瞬間，被克拉特斯心臟強行灌注進了內部。
雖然那顆心臟並不是出自正統飛龍，但經過蛻變和改造後，已經變成了一個擁有正統飛龍血脈的變異心臟！
正是這意外的蛻變，讓千仞龍心重新穩定下來，並與沙龍心臟一起，形成了足以與克拉特斯主心達成微妙平衡的兩翼。
“從某種本質上看……”凱撒感受著體內三顆共鳴的心臟，臉上突然浮現一抹怪異的神色。
“我現在的龍脈體係，采用的……居然是飛龍一族的道路。”
這三者同源，卻又各具特色，共同構成了他如今力量體係的基石。
思索片刻後，凱撒的目光再次落向自己這過於顯眼的身軀上，無奈的情緒再次浮現。
這怪異的體型走在哪裡都像夜裡的燈塔，如果出現在人類的城鎮中，恐怕會被立刻當成怪物。
“或許要找個時間獲得一些幻術……或者道具。”凱撒暗自盤算著。
最終，他壓下心中關於裝備和偽裝的思緒，背部的千仞龍刃翼，微微震顫了一下。
下一刻！
轟——！！！
狂暴的氣流以凱撒為中心轟然炸開！
他腳下那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枝乾猛然斷裂，音爆雲環在樹冠層中一閃而逝，將周圍的霧氣瞬間清空！
凱撒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白金色流影，撕裂了林地上空稀薄的晨霧與最後殘留的夜色，朝著東北方向疾射而去！
晨風在他耳邊呼嘯，卻迅速被遠遠甩在身後，隻留下逐漸消散的破空尖嘯……
與此同時，燼土邊緣，隔海相望的海涯鎮。
這座因為燼土的發現而迅速從漁村膨脹為繁華港口城鎮的地方，在清晨時分便已徹底甦醒。
隨著先前那場驚動天地的龍之戰落幕，整個城鎮更是陷入了一種持續沸騰的亢奮狀態。
碼頭上，大小船隻進進出出，卸下從大陸運來的補給和冒險者，裝走從燼土流出的的各類特產。
酒館和臨時搭起的集市，到處擠滿了傭兵、獵魔人和精明的商人，甚至還有尋找機會的貴族次子，以及不少想要一步登天的投機者。
而所有人交談的核心，都繞不開兩個話題：燼土，以及那場龍之戰的主角之一的獵龍者’凱撒。
“我跟你們說，我當時就在碼頭，親眼看見的！”
一個粗壯的傭兵唾沫橫飛，對著圍在身邊的幾個年輕冒險者比劃著。
“兩頭巨龍大的嚇人，翅膀一扇，感覺海風都變了向！然後就是打雷一樣的聲音，持續了好久！”
“得了吧漢克，你那天喝多了，抱著纜樁說胡話，誰信你？”旁邊有人鬨笑。
“放屁！我清醒得很！後來那些從新大陸回來的人不都說了嗎？兩條巨龍！超過百米的巨龍！”傭兵漲紅了臉爭辯。
而在一些較為正規的酒館內，氣氛則相對考究一些。
不少從焦土最終堡壘，甚至冒險深入過焦土內層的獵魔人小隊和傭兵團成員，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們身上往往帶著傷，裝備有破損，但眼神裡卻有一種經曆過大場麵後的疲憊與隱隱的傲然。
“你們這些隻在海邊吹風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焦土裡麵是什麼樣子。”
一個臉上有道新鮮灼傷疤痕的獵人灌了口麥酒，抹了抹嘴。
“熱得能把靴底烤化！到處是冒著泡的岩漿河，那是隻有強者才能進去的地方！”
周圍酒客發出陣陣驚歎。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傭兵頭目的大鬍子男人接過話茬，聲音洪亮：“但最恐怖的，還是那兩頭巨龍！帝國的巨龍跟它們一比，簡直就像是……雛鳥和老鷹的區彆！”
“那獵龍者凱撒呢？他真的駕馭了其中一頭？”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大鬍子傭兵頭目重重放下酒杯，臉上露出敬畏與不可思議的神情。
“是真的，他就站在其中一頭巨龍的背上！雖然最後兩敗俱傷，都墜入了火山熔岩……但凱撒完成了屠龍，不，是馭龍弑龍！”
酒館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和激動的議論聲。
“能操控那麼強大的巨龍……凱撒還是人類嗎？”
“廢話！不是人類難道還是龍變的？不過……新一代的最強獵魔人，恐怕就是他咯！”
“聽說最終堡壘現在都奉他為英雄，那裡的掌控者對他非常尊敬！”
“何止尊敬？我聽說……”
種種傳聞，在添油加醋的口耳相傳中，變得越來越離奇，也越來越將凱撒這個名字推向神壇。
他的形象被不斷加工，有時是身形高大的巨人，或是精通古老秘術的智者……
但無論如何，一個共識正在快速形成並傳播。
獵龍者凱撒已經是現今灰燼帝國，乃至整個維斯洛特大陸已知範圍內，最頂尖、最不可揣度的強者之一。
‘最強的傳奇獵魔人’這個稱號，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至少在海涯鎮及其輻射的範圍內，已經很少有人公開質疑。
凱撒的名字和事蹟，正以這座喧囂的港口為原點，如同投入水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向著灰燼帝國腹地，乃至更遠的國度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