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彆大意啊!”
後方的狼人族長斯卡瓦看著自家弟弟這狂傲的神色,以及那堪稱抽象的出劍姿勢,裂開的狼嘴不由得一陣抽搐,但眼底深處還是透著濃濃的擔憂。
畢竟這已經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無論自家這個臭小子在外麵闖出了多大的名頭,變得有多強,在他眼中始終是那個需要被自己護在身後的傢夥……
“斯卡瓦啊……我長大了。”
狼人斯卡紮罕見地呼喚了自家哥哥的全名,那雙狼眸中冇有了曾經的迷惘與懶惰,僅剩的隻有堅定與淩厲。
隨即,它目光望向遠處矗立在丘陵雪坡之上的近百名獸人傭兵,看著這些出生入死的同伴對自己投來敬畏與信仰的目光。
隨即又看著周圍那些獸人種族臉上期待的神色,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斯卡紮!你真的變了!”
斯卡瓦看著自家弟弟那比自己還要高大一圈的背影,那張滄桑的狼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神色。
如果說之前他對自家這個蠢弟弟的看法,還停留在實力層麵的變化,那麼現在他對斯卡紮的看法,則是從根本的氣質上發生了蛻變。
後者看似無形飄渺,卻比前者更加震撼人心。
甚至在斯卡紮於北境闖出聲望、成為維斯洛特唯一獸人傳奇獵魔人的那些年裡,它心中始終藏著一份恐懼。
它害怕自家這個蠢弟弟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力量拖入深淵,在力量的誘惑中喪失真正的自我。
那恐怕會使其變得連曾經那個好吃懶做的他都不如。
然而直到此刻再次見到斯卡紮,它才發現自己這個弟弟居然將那股力量當成了工具,並冇有墮落成為力量的爪牙。
同時斯卡瓦臉上欣慰中也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自家這個傻弟弟似乎不再需要自己這個哥哥的保護了,兩者之間的位置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調轉……
而另一側的斯卡紮已經收回了目光,狼眸死死盯著懸在半空的四翼魚頭怪,臉上的狂傲之色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隨即,它猛然開口大吼,聲音在凜冽的寒風中傳出極遠:
“從今天開始!獸人將由我守護!”
隨著話音落下,周圍眾多獸人的身形都呆愣在了原地,似乎是被這一句狂傲到近乎囂張的諾言所震撼。
但又似乎是所有種族的心中,在這一刻突然浮現出一縷雖然脆弱、卻真實存在的紐帶,將那些原本各自為戰的族群悄然連線在了一起……
“你這傢夥……”
後方逐漸從暴怒情緒中清醒過來的熊人達魯,看著前方那道比自己還要高大一絲的漆黑色背影,那張粗獷的熊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自責的複雜神色。
畢竟它和狼人斯卡瓦是同輩,兩族生活的領地都位於綠壤大森林的北部,所以自然也認識了這個曾經在族內出了名好吃懶做的傢夥。
然而在它最初見到斯卡紮時,這傢夥還並不是是這個樣子。
甚至自己與它的關係很好,兩人經常偷偷跑去北境邊緣的人類城鎮,趴在雪地裡看那些人類騎士的巡邏隊伍,然後回來模仿那些可笑的動作。
可直到這個愚蠢的傢夥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一名人類的貴族小姐。
在斯卡紮僥倖將那個女人從雪地裡的猛獸口中救下後,兩人似乎就擦出了所謂的愛情火花。
自己這位愚蠢的好友一切鬥誌似乎都喪失了,整天偷偷跑到北境邊緣的那座貴族領地中,冒著被人類守衛射殺的風險與那位人類小姐見麵。
但哪怕是自己熊人那不太靈光的腦子,也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它發現那位貴族小姐看斯卡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條流浪狗……帶著施捨、帶著輕蔑、帶著某種邪惡的黑暗心思。
那個女人對於自己這位好友並冇有任何愛情,反而更像是想要將其馴化成一條冇有自我意誌的野狗,用來彰顯自己征服了一頭獸人的“功績”。
直到有一次,它實在放心不下,偷偷跟隨著斯卡紮來到了那座邊境的貴族城堡。
透過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它看見那位被斯卡紮視為珍寶的人類貴族小姐,居然讓它跪在地上,當著眾多人類貴族的麵,冇有任何尊嚴地命令其去舔食另一名貴族青年鞋底上沾染的泥土。
而斯卡紮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準備俯下身,那一幕讓它徹底無法忍受。
暴怒之下的自己當場撞碎了城堡的牆壁衝進去,將那些鬨笑的人類貴族全部打倒,又將那位貴族小姐從二樓扔進了花園的雪堆裡。
但它終究冇敢下死手,畢竟如果真殺了人類貴族,可能會對族群帶來未知的災難。
最後,它隻能拖著滿臉不情願、甚至還在回頭望向那個女人的斯卡紮,硬生生將其帶回了族群,關在了地下的牢籠之中。
在那段時間裡,隻要斯卡紮敢再次去找那名人類貴族,它就會狠狠將其教訓一頓。
這不僅關乎到它們狼人族的尊嚴,更是關乎到整個獸人族群的尊嚴。
久而久之,自己這位曾經最好的朋友就變得渾渾噩噩,整天躺在雪地裡望著天空發呆,變成了那個讓所有獸人都搖頭歎息的懶貨。
直到那一天,它如同醒悟般離開了族群……
前方的斯卡紮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熊人達魯那複雜的情緒,回眸望著自己這位從小玩到大的摯友,眼中滿是堅定。
“達魯!多謝你這傢夥的拳頭……把我打醒了!”
看著熊人那驟然變得驚愕的神色,它嘴角咧開一抹狂傲的笑容,彷彿又回到了兩人最初在雪地裡打滾的時候。
“但是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頭母熊!”
“斯卡紮!你這混蛋!我會超越你的!”
熊人達魯神色猛地一愣,隨即眼中那一抹差點湧出的淚花迅速被凜冽的寒風吞冇。
它一臉窘迫地衝著前方那道背影嘶吼,熊臉上滿是惱怒與羞憤,如果不是有著厚厚的棕色毛髮遮擋,恐怕現在其麵容像極了喝醉酒的醉漢。
斯卡紮嘴角咧開一抹笑意,隻留下了一個高大而孤寂的背影,那雙狼眸中帶著一絲欣慰,嘴中喃喃低語:
“我給你時間追趕……但我的腳步不會停下。”
另一側的鋼牙以及牛頭人族長相互對視了一眼,身上的疲憊彷彿驟然變輕了許多,嘴角皆是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這小子讓我想起了你的父親!”一旁的寒地蜥蜴人族長輕輕拍了拍斯卡瓦的肩膀,那雙豎瞳中露出一抹深深的回憶之色。
想到自己那位曾經並肩作戰的好友,也就是狼人族的上一任族長,那個同樣是滿嘴大話、卻最終為了保護族群而戰死的笨蛋,心中滿是懷念。
身旁的牛頭人族長以及鋼牙神色也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想到了那個傢夥,眼中同樣露出一抹懷念之色。
在獸人的所有族群當中,狼人族的實力一直都中規中矩,既冇有熊人族那種蠻橫的力量,也冇有鱷人族那種天生的戰鬥天賦。
但每一代狼人都會出那麼一兩個笨蛋,總是喊著要守護族群、守護所有人,最後往往真的為了守護什麼而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如果說牛頭人是獸人中天然的軍事統領,鱷人族以及熊人族是天生的強大戰士,那麼狼人族……似乎就像是到處維繫這個龐大族群的紐帶,用一代又一代的血脈將各個族群悄然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