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原本富麗堂皇的後宮已成廢墟。
火光映照著斷壁殘垣，濃煙滾滾而上。到處是倒塌的宮牆，碎裂的琉璃瓦，以及橫七豎八的屍體——有風鳴衛的，有宮女的，也有妖族的。
一個風鳴衛小隊長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他身邊的弟兄已經死了四個，此刻隻剩他和另外兩人，還在苦苦支撐。
對麵是一個六階的狼妖，渾身浴血，卻依然獰笑著。
“就這點本事？”狼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風鳴衛，也不過如此嘛。”
小隊長咬牙站起，握緊手中的刀。他隻有五階，那兩個弟兄也隻有四階。三個打一個六階，本就是九死一生。
但能怎麼辦？身後就是皇帝趕來的方向，他們必須拖住。
“上！”
三人同時撲上，刀光劍影籠罩狼妖。
狼妖身形一閃，躲過小隊長的刀，一爪拍飛一個四階風鳴衛。那風鳴衛胸口被抓出五個血洞，倒地不起。
小隊長目眥欲裂，刀法更猛，另一個風鳴衛則從側麵刺向狼妖後心。
狼妖卻彷彿背後長眼，尾巴橫掃，將那風鳴衛抽飛出去，撞在廢墟上，再也沒有起來。
隻剩小隊長一人。
“你倒是挺能打的。”狼妖看著他，眼中滿是戲謔，“可惜，也就這樣了。”
他一爪刺出，直取小隊長心臟。
小隊長拚盡全力格擋，卻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刀脫手飛出。狼妖的第二爪緊隨而至——
“噗！”
小隊長的身體倒飛出去，砸在一根斷柱上，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湧出。他掙紮了一下，終於不動了。
狼妖甩了甩爪子上的血，正要離開，忽然看到什麼，停了下來。
一具風鳴衛的屍體，恰好落在不遠處一個人的腳邊。
那個人站在廢墟的高處，身後是用血術凝結成的牢籠，裏麵困著皇後和幾位皇子公主。
皇後滿臉淚痕，皇子們瑟瑟發抖，隻有長公主梁錦欣，雖然臉色慘白，卻依然咬著牙，一言不發。
正是血閻羅。
他沒有看腳邊的屍體，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不遠處另一場戰鬥。
那裏，兩個七階的妖尊——一個熊妖，一個豹妖——正在圍攻一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那人便是風鳴衛的劉統領。
劉統領使一對玄鐵重鎚，此刻雙錘上滿是血跡，有自己的，也有妖族的。但他身上更慘：胸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左肩被撕掉一大塊肉，露出森森白骨，右腿一道刀傷深可見骨，每動一下都鮮血狂湧。他的雙眼充血，幾乎看不清東西，靈力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但他依然站著。
“轟！”
熊妖又是一掌拍下，劉統領舉起雙錘格擋，卻被那巨力震得雙腿陷入地麵，口中鮮血狂噴。
豹妖趁機從側麵撲上，利爪撕向他的咽喉。
劉統領勉強側身，避開要害，卻被一爪抓在肩上，又是三道血痕。
“你這傢夥，還不死？”熊妖甕聲甕氣地說，又是一掌。
劉統領雙錘橫擋，這次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廢墟上，半天爬不起來。
熊妖和豹妖對視一眼，獰笑著走向他。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暴喝響起，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廢墟外沖入！
為首的正是何海虎，他身後跟著大批風鳴衛，至少上百人。
何海虎看到劉統領的慘狀，眼睛有些紅了。他一揮手，身後兩個六階供奉立刻衝出，接住了再次撲向劉統領的熊妖和豹妖，但緊接著也是噴出了鮮血，幸虧另一個七階的風鳴衛出手，才將幾人救下。
“劉兄！”何海虎衝到劉統領身邊，扶起他。
劉統領咳出一口血，艱難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來了？再晚點……就隻能給我收屍了……”
何海虎咬牙：“撐著，大夫馬上到。”
另一邊，皇帝也在風鳴衛的簇擁下趕到。
他看到滿地的屍體，看到被毀的後宮，看到被困在血術牢籠中的皇後和皇子公主們，臉色鐵青。
血閻羅看到皇帝，眼睛一亮。
“喲，陛下終於來了？”他笑著，聲音尖細刺耳，“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皇帝沒有理他，目光掃過血術牢籠。皇後滿臉淚痕地看著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幾個皇子縮在皇後身後，瑟瑟發抖。隻有長公主梁錦欣，雖然臉色慘白，卻依然挺直了腰桿，對著血閻羅怒目而視。
“狗賊！你等著！我父皇一定會殺了你！”
血閻羅看了她一眼，笑了：“小丫頭嘴還挺硬。真不愧是皇家血脈。不過，你父皇會不會殺我，那可不一定。”
他轉向皇帝，張開雙臂：“陛下，咱們來談談條件吧。”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你想談什麼？”
“很簡單。”血閻羅指了指腰間的刀，又指了指血術牢籠，“用你手裏的帝劍，換你妻兒的命。如何？”
皇帝的手按在帝劍上，沒有說話。
血閻羅笑了笑，補充道：“不過，我得提醒陛下一句。一旦我發現你有動用帝劍的想法……”他手指一勾，血術牢籠中立刻伸出幾根血刺，抵在皇後和皇子們的咽喉上，“我就立刻殺了他們。”
皇後驚呼一聲，臉色更白。幾個皇子嚇得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梁錦欣瞪了他們一眼，又對著血閻羅罵道，“有本事你就殺！殺了我，我父皇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血閻羅不理她，隻是看著皇帝：“陛下，考慮得怎麼樣了？”
皇帝沉默著。
他的臉隱沒在火光映照的陰影中，看不出表情。但握著帝劍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換？怎麼換？
帝劍一旦離手，就再沒有威懾力。就算換了妻兒的命，接下來呢？血閻羅會守信放人？還是會在得手之後，直接把他們全部殺掉？
可不換呢？
他看著血術牢籠中哭泣的皇後和皇子們，看著梁錦欣那明明害怕卻強裝鎮定的樣子，心像被刀割一樣。
在朝堂上，他可以算計群臣，玩弄權術，把那些老狐狸們耍得團團轉。可是現在……
玩了一輩子的鷹，今天被鷹啄了眼。
何海虎站在一旁，焦急地看著皇帝。他想說什麼，卻知道此刻不能開口。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影響皇帝的判斷。
劉統領已經被扶到一邊，正在被簡單地包紮傷口。他靠在廢墟上，看著僵持的局麵，眼中滿是憤怒和不甘。
遠處，戰鬥還在繼續。
風鳴衛和妖族的廝殺，從後宮一直延伸到皇宮各處。
而在皇宮外，更大的戰場已經鋪開。
……
宮門外，秦妙惜站在一座高塔上。
她的身後，是大片的民房——那是京城最繁華的區域之一。她的麵前，是正從皇宮方向湧來的妖族和輪迴宮的人。
“不能讓一個過去。”這是她接到的命令。
塔下，七八個碎淵盟的成員已經結成陣型。為首的是上官安嵐，手握樸刀，眼神淩厲。
妖族和輪迴宮的人衝過來了。至少二十多個，五階六階都有。
“殺！”
上官安嵐低吼一聲，樸刀橫掃而出！刀光如匹練，當場將沖在最前麵的兩個妖族斬成兩段。
碎淵盟的成員緊隨其後，陣型運轉起來。有人用劍，有人用刀，有人用符籙，配合默契，硬生生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一個輪迴宮的五階修士突破防線，沖向塔上的秦妙惜。秦妙惜看都不看他，手中長弓一抖，靈光如電，瞬間刺穿了他的咽喉。
那修士瞪著眼，從塔上跌落。
戰鬥越來越慘烈。
一個碎淵盟的成員被妖族利爪刺穿胸膛，臨死前卻死死抱住那妖族，讓同伴一刀砍下了那妖族的頭。
又一個成員被三個輪迴宮的人圍攻，身上中了七八刀，卻依然死戰不退，最後拚盡全力斬殺一人，自己也倒下了。
上官安嵐渾身浴血，樸刀已經砍出了缺口。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隻知道眼前還有敵人，那就繼續殺。
“頂住！”他吼道，“一個都不能放過去！”
……
皇宮另一處大門。
趙淩舞站在門前，身後是十幾個碎淵盟的成員。
他們的任務，是防止任何妖族或輪迴宮的人從這裏進入皇宮，支援裏麵的戰鬥。
“來了。”森子低聲說。
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正在靠近。有妖族的，也有輪迴宮的。至少三四十個，其中六階都有**個。
趙淩舞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扇子。
“準備。”
敵人越來越近。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瞬間，趙淩舞動了。
她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沖入敵陣！扇子展開，邊緣的利刃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
“嗤嗤嗤！”
三道血光閃過，三個妖族捂著脖子倒下！
周圍的敵人立刻圍了上來，趙淩舞卻毫不畏懼，扇子翻飛，身形飄忽，在敵陣中穿梭、殺戮。
森子、斬無、破空也同時出手。
森子使一對短劍，身法詭譎，專刺要害。斬無的大刀勢大力沉，每一刀都能將敵人劈成兩半。破空的槍法淩厲，槍尖如雨點般刺出，逼得敵人連連後退。季柏沖的雙戟也不弱，與另一個五階的輪迴宮的人鬥得旗鼓相當。
但敵人太多了。
一個碎淵盟的成員倒下，又一個倒下。
趙淩舞看著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眼神越來越冷。
終於，她不再留手。
靈力暴漲，她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條巨大的紅狐虛影。
一條尾巴！
兩條！
三條！
每多一條尾巴，她的氣息就暴漲一截，當她開到七尾時，周圍的敵人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壓震懾得不敢動彈。
八尾！
九尾！
紅狐真身，完全顯現。
趙淩舞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九尾全開，對她的消耗極大，事後必遭反噬。但現在，顧不得了。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狐嘯！
音波如同實質般擴散，所過之處，敵人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緊接著，紅狐虛影猛地撲出，利爪橫掃。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十幾個妖族和輪迴宮的人，在這一爪之下，盡數斃命！
剩下的敵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恐懼。不知是誰先轉身逃跑，緊接著，所有人一鬨而散。
趙淩舞沒有追。她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身後的紅狐虛影漸漸消散，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淩舞姐！”森子衝過來扶住她。
趙淩舞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看向開王府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梁沐雲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
皇宮內。
皇帝依然沉默著。
血閻羅的笑容漸漸變得不耐煩。
“陛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手指一勾，血刺又往皇後脖子上近了半寸，“再不決定，我可就真的動手了。”
皇後驚呼一聲，閉上眼睛。
梁錦欣卻依然在罵：“狗賊！你敢！”
血閻羅不理她，隻是看著皇帝。
皇帝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們，被他耍得團團轉的樣子。想起他們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想起自己那時得意的笑容。
原來，被逼到絕路的感覺，是這樣的。
他看著血術牢籠中的妻兒，又看了看手中的帝劍。
這把劍，是順帝傳下來的。象徵著帝王的權威，也象徵著皇室的尊嚴。一旦交出，他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個被人拿捏的傀儡。
可是不交……
梁錦欣還在罵著，聲音已經有些沙啞。皇後的眼淚無聲地流。幾個皇子縮成一團，連哭都不敢大聲。
皇帝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轟——！”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
血閻羅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皇帝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皇宮內外，大戰正酣。
火光和夕陽一起，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刃交擊聲，混雜在一起，回蕩在皇宮的上空。
天，漸漸的黑了，夜晚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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