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雲黑著臉，鮮血從袖口緩慢滴下，忍著痛依舊翻身上馬，“梁卿塵，我一定會殺了那隻妖，我一定會。”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是我……”梁卿塵此刻兩眼已經無神，卻還是跪著問出了他早就想問的問題，或許王爺爺當初阻止他是對的，他早就知道跟碎淵盟走的太近肯定沒好處。
梁沐雲沒說話，隻能看著他緊緊咬著牙。
“或許都是命，梁卿塵，我發誓，我拚上這條命，也會為所有人報仇的，我會親自活剮了那畜牲。”
說完，梁沐雲便快速的騎馬離開，留下一道背影，蕭行雲和傅星池也沉默的拍了拍梁卿塵的肩膀，“振作起來。”
兩人嘆了口氣，便也飛快的朝梁沐雲離去的方向趕去，皇宮那邊隻怕會更棘手。
……
司徒晚晴禦劍到了屏承山頂，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狼藉，上次大戰的殘垣斷壁如今依然清晰可見。
司徒晚晴按下雲頭，降落在了一個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腳尖觸到碎石地麵時，帶起一小片細碎的聲響。她站在當初斬天大會的主會場邊緣，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腳步頓了一頓。
廢墟。
到處都是廢墟。
曾經搭建擂台的地方如今隻剩幾根歪斜的木樁，焦黑的痕跡從木樁根部一直蔓延到遠處的碎石堆裡。
原本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地麵裂成無數碎塊，縫隙裡長出半人高的野草，在風裏簌簌地響。
她往前走了幾步，靴底碾過幾片枯葉。葉子已經乾透了，碎成粉末狀的東西沾在鞋邊上。
右手邊那片空地她認得——當初鐵嶺弒的骨杖就是插在那裏，血色的咒文爬滿了地麵。那場戰鬥差點要了梁沐雲的命。
現在那裏什麼都沒有了，隻剩一片被雨水沖刷過無數次的黃土，顏色比周圍淺一些，像是被什麼力量生生刮掉了一層皮。
劃痕裡積著雨水，水麵漂著幾片落葉，一動不動。
屏承山頂的風比山腳下大了許多。
“這裏除了上次大戰留下的廢墟，可看不到半點有新戰鬥的樣子。”腦子裏那個聲音響起來，是司徒晚晴，語氣裏帶著些不解，“輪迴宮的人到底想幹嘛？”
楓月上神倒沒答話。她繞過一片塌了大半的木架，往廢墟更深處走。
“唯一好處就是知道梁沐雲沒跟輪迴宮的碰麵被抓。”司徒晚晴自顧自地說，“他們要抓梁沐雲應該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吧，那傢夥如今身邊那麼多夥伴……”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楓月上神走到當初誅天堂所在的位置。那棟建築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地麵上隻剩一個巨大的凹陷，坑底積著雨水，長滿了水草。凹陷的邊緣散落著燒得變形的木料和石塊的碎片，有幾塊大一些的石板上還能隱約看出雕刻的紋路。
她蹲下身，手指觸了觸其中一塊石板。
涼的，粗糙的，帶著被火燒過的焦脆感。
“轉眼都過去兩三年了，”司徒晚晴又嘆氣說道，“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啊，一場大戰就讓極基大陸的修仙界一蹶不振，可悲可嘆……”
“夠了。”楓月上神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的灰，“我們肯定是被騙了，我現在隻想知道，他們把我們騙到這裏幹嘛。”
司徒晚晴話音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不會是真要對我們下手吧？”
“那他們倒可以試試。”
楓月上神繼續往前走。
廢墟比她想像的大得多，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穿過最密集的區域，來到當初安置神軀的地方。
這裏比別處更安靜。
當初擺放那塊巨大螢石的地方，現在隻剩一片空地，寸草不生。地麵是平整的，但顏色發暗，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一樣。周圍幾棵僥倖存活的老樹，樹榦上留著深深的疤痕，有些枝幹斷了，斷口處已經長出新的枝條。
司徒晚晴站在這片空地中央，四周的風吹得她衣角輕輕飄動。
“上焚……”司徒晚晴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點感慨，“我想回一趟昊京，去祭奠一下，我的家人。”
“嗯。”
“我一定會想辦法復活他們的。”
楓月上神沒接話。
司徒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聲說：“若不是為此，真不願意跟輪迴宮為伍……”
“別做夢了，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願意跟梁沐雲為敵嗎？碎淵盟那些人你但凡對誰下一次手，那傢夥肯定連你一起砍了，這就是順帝，誰擋著他的路就得死。”
風把後麵的雲吹散了。
楓月上神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到太陽。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和天空融成一片。
“怎麼不說話了？”她問。
第二元神沉默了很久。
“我不和梁沐雲為敵，也不想跟碎淵盟為敵，我隻想好好做自己，可是我也想再次和家人團聚，這也很難嗎？”司徒晚晴感覺一股難以言表的悲傷在心底翻滾，“我真的很愛我的父母親，還有哥哥，我知道他們復活不了了，可是至少，能再讓我看他們一眼，起碼……告個別。”
楓月上神沒再說話。她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回走。
腳下依然是碎石和枯葉，風依然吹著，遠處的廢墟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她走得比來時慢了一些，靴子踩在碎瓦片上，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梁沐雲和你的家人，誰重要？”她突然問。
腦海中的司徒晚晴聞言愣了一下，沉默了許久，她才緩緩說道，“他於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這種感情能和親情比肩，他已經待我和家人一樣好了，我們是過命的感情，如果是他，我願意生死相依。”
楓月上神不再說話了。
走到半路，她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腳邊一塊半埋在土裏的木牌。木牌被火燒得隻剩一小截，上麵的字跡完全看不清了。
她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一直到走出廢墟邊緣，來到懸崖邊，她纔再次停下腳步。
山下是起伏的山巒，遠處的村莊若隱若現。炊煙從村莊裏升起，在風中散成淡淡的霧。
“你還恨順帝嗎？”司徒晚晴忽然問。
楓月上神沒立即回答。或者說，早就做出了回答。
風大了些，吹得她髮絲飄動。
“沒辦法不恨。”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有些重，“我討厭別人欺騙我，無論是誰，無論他有什麼樣的理由和動機。滅族之仇，”她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後又重新亮了起來，“至死方休。”
司徒晚晴沒再說話，可能知道說了也無濟於事。
楓月上神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村莊，看著炊煙，看著起伏的山巒。風一直吹著，吹亂了她的頭髮，吹動了她的衣角，吹得懸崖邊的野草彎下了腰。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又慢慢往西邊斜過去。
正當她轉過身，想要離開時，四周亮起了無數的靈力光波。
“嗬嗬，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楓月上神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五彩繽紛變換的陣法，不斷的在天上閃耀，隨後又逐漸成型。
半空中懸浮著一個男人和女人，男人身著一身寬袖白袍，胸前漂浮著一本不斷翻頁閃著金光的書。
而女人則是一身淺粉羅裙，鬢插珠花，眉眼彎彎帶笑，指尖捏著棋子，肌膚瑩潤，舉止輕快，一派嬌俏靈動。
“上神，輪迴宮明止，在此恭候多時了。”明止麵帶笑意的看向楓月上神，微微拱手道。
女人則是笑盈盈的不斷對司徒晚晴拱手，“你就是楓月上神啊，輪迴宮知微這箱有禮了。”
楓月上神冷眼看著他們，隨後眼神往四周隨意的一掃，兩個七階，還帶了百來個炮灰，這是看不起她嗎？
等等，那男的身前那本書倒是好生眼熟。
“你不會以為，你們這群人，再加上喚靈書，就能打過我吧。”楓月上神嘴角勾勒出一絲淡淡的笑，“很可惜，要是沒被封印，或許確實能做到。”
“上神誤會了，在下當然知道就憑我們無論如何都打不過上神的，我們也不想和上神動手，但為了輪迴宮的大計，我們需要向上神借點東西。”明止畢恭畢敬的說道。
“什麼東西？”
“我們要上神的一滴血。”那個叫知微的女人仍舊是笑嘻嘻的說道，“如果上神不答應，那我們隻好用點手段了。”
“嗬嗬，隻要你有這個本事。”楓月上神將雙手背在身後，略感興趣的看著兩人，喚靈書確實強，但也要會用，除非百分百打中她，否則也不足為懼。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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