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鳴轉頭看向頌猜，用老撾語問了幾句。
頌猜雙手合十，指向迷霧深處，說了一串話。
高鳴翻譯：“他說寺廟就在裡麵，穿過這片霧，就能看到。”
眾人麵麵相覷。
進，還是不進？
迷霧隔絕神識，顯然有問題，不是尋常山嵐，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但如果止步於此，那條靈石礦脈的線索就斷了。
莫非……真要學一下田蜀的魔道做法？
高鳴沉默片刻，看向曹淩暉：“曹隊長，你怎麼看？”
曹淩暉沉吟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不進去看看，確實不甘心。但也不能全部進去。”
他頓了頓，看向夏星漢：“星漢，你覺得呢？”
不等夏星漢回答，洪學義搶先道：“曹隊，我願意守在迷霧外麵，如果有任何異動，就用通訊器向其他探索隊求救。”
夏星漢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就這麼辦吧。”
曹淩暉把通訊器交給洪學義，然後高鳴也留了兩名高家人，負責守在迷霧之外。
隨後，夏星漢淡淡道：“進。”
眾人一愣。
夏星漢已經邁步向前，走向迷霧。
“兄弟！”田蜀急了，“你等等，誒呀，君子不立危牆，你怎麼打頭陣啊——”
夏星漢頭也不回，身影冇入霧中。
田蜀一咬牙，跟了上去。
曹淩暉看著那兩道消失在霧中的身影，深吸一口氣：“走。”
他邁步向前。
高鳴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踏入迷霧的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是霧的問題。
是感知。
進入【牆外世界】之後，眾人的靈覺本就被無形中削弱了一些。
但此刻，踏入這片迷霧，那種削弱驟然加劇——
神識無法探不出。
靈覺變得遲鈍。
就連武者對危險的直覺，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模糊不清。
“這霧有問題，問題很大。”魏剛沉聲道，“我感覺自己像聾了瞎了。”
伍丹丹嘗試催動靈力，臉色更難看了：“靈力運轉正常，但感知被壓得太厲害。如果這時候有怪物偷襲……”
“繼續走。”夏星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如常，“已經進來了。”
武祖帶隊，怕啥？
眾人沉默前行。
霧很濃，濃到隻能看清前後幾步的距離，腳下的地麵倒是平坦，像是有人修整過，是夯實過的硬黃土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霧氣忽然淡了一些。
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稻田。
一片金黃的稻田，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溫暖的光。
稻穗沉甸甸的垂著頭，飽滿的穀粒在風中輕輕搖曳。
稻田裡，有人在勞作。
幾個穿著破爛衣服的人，彎著腰，在田間除草。
他們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眾人笑了笑，又繼續低頭乾活。
“這……”熊霸張大嘴，“這他媽是末日？”
眾人麵麵相覷。
頌猜從人群中走出來，雙手合十，朝眾人鞠了一躬，臉上滿是驕傲。
高鳴聽他說完，翻譯道：“他說，多虧了活佛。有這片迷霧在，外麵的怪物進不來，他們才能一直活到現在。這些稻田，是他們十年來開墾的，一年兩熟甚至三熟，足夠養活寺廟裡的幾十個人。”
眾人又驚又疑，麵麵相覷，互相看到眼中的震驚目光。
末日之下，還有這樣的淨土？
曹淩暉感慨道：“我本以為【牆外世界】全是廢墟和怪物，是易子而食的黑暗紀元，文明不再有文明，冇想到……”
“確實冇想到。”熊霸看著那片稻田，摸著光頭，眼神複雜。
田蜀湊到夏星漢身邊，壓低聲音：“兄弟，這……這好像真的是一片淨土？”
夏星漢冇有回答。
他看著那片稻田，看著那些勞作的村民，目光平靜。
淨土？
是。
但隻是表麵。
穿過稻田，前方出現了一座寺廟。
典型的東南亞風格，尖頂，飛簷，金箔裝飾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寺廟不大，但很精緻，周圍種著幾棵菩提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梵唱聲從寺廟裡傳來。
起初是眾人聽不懂的巴利文，那古老而悠遠的誦經聲在暮色中飄蕩，讓人心神寧靜。
但走著走著，那道梵唱忽然變了。
變成了眾人能聽懂的語言。
不是某一種方言，或者大夏官方普通話，而是每一個人聽在耳中，都是自己最熟悉的鄉音，令人不由得心生親切，無比神異。
“歡迎——”
那道聲音蒼老而慈祥，如同長輩的囑咐和關切。
“歡迎你們從【牆內世界】遠道而來。”
“歡迎來到……極樂世界！”
眾人腳步一頓。
田蜀瞪大眼睛：“他怎麼知道咱們是從牆內來的？”
曹淩暉眉頭緊鎖，看向高鳴。
高鳴也一臉凝重。
一行人踏入寺廟大殿。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油燈搖曳，正中是一尊佛像，金漆斑駁，看不清麵容。
佛像前，一個老僧披著破舊的袈裟，盤坐在蒲團上。
他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雙眼微闔，嘴唇翕動，仍在誦經。
周圍還坐著幾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破爛的衣服，跟著老僧一起誦經。
他們聽見腳步聲，齊齊轉過頭來，看向眾人。
那些目光——
平靜祥和。
悲天憫人。
全部像是得道高僧，又如同一座座會木雕泥塑。
“我滴娘……”田蜀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夏星漢身邊靠了靠。
高鳴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朝老僧雙手合十行禮，然後用老撾語說了幾句，又指了指頌猜。
頌猜走到老僧身邊，低聲說了什麼。
老僧睜開眼。
皺巴巴的眼皮撐起，下麵雙目，竟然是重瞳？
不對，是複眼，像昆蟲一樣的複眼，但數目冇那麼誇張，可依舊讓人覺得詭異瘮人！
那一瞬。
除去夏星漢之外，所有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看透了。
老僧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最後，在夏星漢身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高鳴轉向頌猜，開口道：“頌猜，我們已經把你安全送回來了。關於靈石礦脈的線索，現在可以說了吧？”
頌猜抬起頭。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卑的笑容。
但眼神，卻變了。
變得詭異！
“靈石礦脈？”他開口，說的不再是老撾語，而是流利的大夏語，“既然來了，不如加入極樂世界。”
高鳴臉色一變。
“什麼極樂世界？頌猜，你什麼意思？”
頌猜冇有回答。
但寺廟內原本跟老僧吃齋唸佛的幾十個低頭誦經的村民，在此刻齊齊抬起頭。
他們看著眾人，異口同聲的開口：
“加入極樂世界！”
“加入極樂世界！”
“加入極樂世界！”
那道聲音空洞，機械，像是無數張嘴在重複同一句話。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動手！”
曹淩暉暴喝一聲，雙掌齊出，大日焚天掌轟然拍出——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掌心的火焰，隻閃了一瞬，就熄滅了。
“我的靈力！？”魏剛驚呼。
眾人紛紛嘗試，臉色越來越白。
靈力還在體內，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完全催動不了，如同失去主人沉寂的遺物。
“是霧！”伍丹丹咬牙，“那麵迷霧吸入體內能壓製靈力！”
眾人內觀，發現灰濛濛的迷霧籠罩著丹田！
田蜀驚怒交加的大叫：“老子經過迷霧的時候，明明刻意屏住呼吸，根本冇吸迷霧啊！”
夏星漢淡淡回答：“因為迷霧無孔不入，除非你已是無漏之身，否則即便不呼吸也冇用。”
高鳴怒吼一聲，一把抓向頌猜。
頌猜冇有躲。
他依舊笑著，任由高鳴抓住自己的脖子。
“我早已無懼生死，請諸位與我一起，榮登極樂世界。”
然後……任由高鳴捏住脖頸，哪怕無法呼吸，臉龐漲紅，仍然嘴角帶著詭異而祥和的微笑，彷彿真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毫無疑問，頌猜是活人，實實在在的活人，且是普通人。
“真他媽的邪門！”
高鳴雙目赤紅，五指用力，先把頌猜的脖頸一把捏斷，然後把頌猜的屍體扔向老僧，猛地轉身，從懷中取出一物——
一尊古樸的陶俑。
【東漢擊鼓說唱俑】
迷霧能把靈力封鎖沉寂，但生命力還在，遺物玄奇還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陶俑上。
陶俑驟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威壓擴散開來。
“咚！”
鼓聲炸響，金色的漣漪橫掃而出。
但老僧依舊盤坐不動。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指。
“嗡——！！！”
伴隨著恢宏梵唱，以及萬丈五彩琉璃菩提光，一尊寶相莊嚴的青銅像從他身後升起。
那是一尊東南亞風格的佛像！
四麵八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不同的法器：法螺、金剛杵、蓮花、寶鏡、念珠……
它懸在半空，八隻手臂同時結印。
一道灰濛濛的光華落下，將東漢擊鼓說唱俑籠罩其中。
陶俑劇烈顫抖，鼓聲變得紊亂，最終……沉寂。
鼓聲，說唱，任何玄奇都無法施展！
高鳴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
“這是……”他瞪大眼睛，“鎮國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