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隊長……”
高鳴走向曹淩暉一行人,抱拳感激,聲音沙啞:“多謝。”
“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高某人和庚連的幾支隊伍,今天怕是要折在這裡。”
曹淩暉連忙還禮:“連長言重了。都是庚連的弟兄,理應互相支援。”
魏剛、熊霸等人也紛紛抱拳還禮。
高鳴擺擺手,示意攙扶他的武者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站穩身形,目光掃過曹淩暉身後的隊伍。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夏星漢身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中,有感激,有震撼,還有一絲深藏的忌憚。
這個少年……
先天境修為,竟然能有如此攻伐手段,當真不可小覷,一手劍氣化形,使用的出神入化。
莫非是……劍宮真傳?!
武祖徒孫,劍仙白銜霜的弟子!
高鳴隻覺得以自己的眼界,定猜的**不離十,語氣不由尊重幾分,抱拳道:“劍修攻伐第一,果然名不虛傳,若非少年出手,我等恐怕今天都要交代在【牆外世界】!”
“高連客氣。”夏星漢平靜的拱了拱手。
高鳴張了張嘴,想要客套幾句,卻發現對方淡泊如雲,又似冰山,倒不好攀談。
“對了。”曹淩暉適時開口,“連長,你們怎麼會遭遇這麼大規模的獸潮?”
高鳴略微沉默,回答道:“為了救人。”
“救人?”
高鳴側身,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名武者護著一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麵板黝黑,麵容消瘦,頭戴鬥笠,穿著破爛的僧袍。
說是僧袍,其實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隻剩下一片臟汙的布條掛在身上,赤著腳,腳上全是血痂和泥汙。
他佝僂著身子,眼神惶恐,不住地東張西望,像是受驚的兔子。
“這……”熊霸撓撓光頭,“這是啥人?”
高鳴道:“老撾本地人。我們在前麵發現的,當時他正被一群怪物追殺。救下他之後,那群怪物就像瘋了似的追上來,越聚越多,最後成了這副局麵。”
說著,他朝那人說了幾句什麼。
那人聽見熟悉的口音,眼睛一亮,連忙雙手合十,朝眾人深深鞠躬,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他說什麼?”洪學義好奇道。
“感謝救命之恩。”高鳴翻譯,“還說他叫頌猜,是附近寺廟的僧侶。”
“僧侶?”田蜀眨眨眼,“和尚?這年頭牆外世界還有和尚?”
高鳴點頭:“他說他們寺廟裡還有幾十個人,一直活到現在。”
魏剛笑著問道:“冇想到高連長還會外語。”
高鳴道:“不算什麼,略同一二而已。”
這時,田蜀湊到夏星漢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嘀咕:
“兄弟,你說這貨會不會是搞詐騙的?大破滅前東南亞那幫搞電信詐騙的,可冇少禍害咱們大夏人。還有割腰子的……”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的都是武者,耳力極佳。
幾個高家武者臉色一黑,不善地看向田蜀。
其中一箇中年人冷聲道:“這位朋友,慎言。高家產業清清白白,從不沾那些肮臟東西。大破滅前,我們在東南亞的業務是旅遊業——度假村、酒店、文化交流。至於你說的那些灰色甚至非法產業……”
他頓了頓。
“據我所知,葉家伸過手。但葉家在十年前,已經被武祖大人親手覆滅了。”
高鳴瞥過田蜀,耐心解釋:“你說的這些,高家的確冇做過,我之所以會東南亞的語言,是因為以前在高家,負責東南亞大區的業務。”
田蜀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
“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夏星漢冇有理會這些小小的插曲。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叫頌猜的僧侶身上。
那人佝僂著身子,垂著眼簾,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念著什麼經文。
破爛的僧袍遮住了大半個身子,隻露出一雙赤腳。
腳上的血痂和泥汙,是真的。
惶恐的眼神,也是真的。
但……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躲過眾多怪物的追殺?
先射箭再畫靶子,就把他懷疑成誘餌!
難道……邪神分身在釣魚?!
夏星漢微微眯眼。
“邪神分身倒是夠謹慎的,我看你釣到什麼時候,你收餌的時候,就是我起竿的時候!”
“眼下……不急。”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曹淩暉看向高鳴,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連長,恕我直言……一個本地人,應該不至於讓您捨命相救。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高鳴沉默。
周圍的武者也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如果換成平時,高鳴根本不會解釋。
他是連長,是高家核心成員,假丹境大圓滿的強者,傳世執。
他做事,何須向一個【長空武館】分館館主解釋?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曹淩暉他們救了自己的命。
是整個庚連欠他們的。
高鳴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他們掌握著一條大型靈石礦脈的線索。”
此話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靈石礦脈!
還是大型!
魏剛倒吸一口涼氣:“大型礦脈?這……這得值多少……”
“不是錢的問題。”高鳴搖頭,“大型礦脈的價值,不能用錢衡量。如果能掌握這條礦脈,高家的修煉資源能翻一倍。整個大夏的靈石供給,也能提升一截。”
眾人點了點頭。
一條大型靈石礦脈,確實值得拚命。
“那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曹淩暉問,“迷霧末日造成的生命禁區,他們一個寺廟,憑什麼存活十年?”
高鳴看向頌猜,又說了幾句。
頌猜雙手合十,虔誠地唸叨了一串。
高鳴翻譯:“他說,多虧活佛庇佑。”
“活佛?”伍丹丹皺眉,“東南亞確實佛教盛行,泰國更有千佛之都的美譽。但活佛能庇佑人在怪物橫行的東南亞存活十年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高鳴繼續道:“我也覺得蹊蹺,但他的確是普通人,並且還活著,這不正是一種證明嗎?也許是遺蹟,也許是遺物,也許是活佛真有幾分大本事。”
“換作我等,未必不能在末日庇護十幾人生存。”
他話鋒一轉:“不管是什麼原因,隻要能找到那條礦脈,就值得冒這個險。”
眾人不再說話。
田蜀湊到夏星漢耳邊,又壓低聲音:“兄弟,你覺得這事兒靠譜不?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夏星漢冇有回答田蜀,而是對高鳴說道:“高連,既然我們救他一命,讓他直接把靈石礦脈的線索告知,應該不過分吧。”
高鳴點頭,覺得也是這個道理,於是和頌猜溝通。
隨後,他搖頭道:“頌猜希望我們把他安全送回寺廟。”
那個僧侶依舊佝僂著身子,垂著眼簾,嘴唇翕動,雙手合十,對夏星漢等人作揖。
田蜀撇嘴道:“真麻煩,可惜冇有可以搜魂的遺物,否則直接搜魂,哪來那麼多麻煩?”
“或者動用酷刑,嚴刑拷打,拔指甲,掰指頭。”
胖子故意衝著頌猜做了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隊友幾人聞言一陣無語,對田蜀連連側目。
曹淩暉無奈搖頭:“胖子你怎麼魔裡魔氣的,不像正道中人。”
田蜀不以為然:“什麼正道魔道,大夏隻有武道!”
高鳴沉吟片刻,開口打破僵局:“既然他要我們送回寺廟,那就送一程。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總不能半途而廢。”
他看向眾人:“諸位意下如何?”
曹淩暉率先點頭:“連長拿主意就行。”
魏剛、熊霸等人也紛紛表態同意。
田蜀還想說什麼,被夏星漢一個眼神製止。
“行吧。”田蜀嘟囔,“反正我跟著兄弟走。”
高鳴轉向頌猜,用老撾語說了幾句。
頌猜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雙手合十向眾人行禮,然後轉身指向西南方向,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
高鳴翻譯:“他說寺廟在那邊,翻過兩座山就能到。”
“那就走吧。”曹淩暉一揮手。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人數多了不少。
庚連倖存下來的幾支隊伍,加起來還有三十多人,加上曹淩暉的十人小隊,浩浩蕩蕩向西南方向前進。
一路上,倒也還算平靜。
或許是之前那場大戰殺得太狠,周邊的怪物被殺破了膽,一路上隻遇到零星幾波小股怪物,被魏剛幾人輕鬆解決。
至於迷霧帶來的環境異變,因為之前的情報互相交流,倒也避免不少危險。
頌猜走在隊伍中間,由兩名高家武者護著。
他依舊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但眼神卻不像之前那麼惶恐了。
偶爾抬頭看路,目光掃過那些武者,又飛快垂下。
夏星漢走在隊伍最後方,神色平靜,不緊不慢。
田蜀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絮叨:“兄弟,我還是覺得那和尚不對勁。你看他那眼神,跟老鼠似的,賊溜溜的。”
夏星漢淡淡一笑:“你想罵他長的賊眉鼠眼就直說。”
“啊?我冇有!”
田蜀見夏星漢也執意冒險,自個兒躲到一旁投擲【儺儀卦子】。
一平一凸!
田蜀鬆口氣,把心放回肚子裡,暗道:“又是聖盃……還是我兄弟猛,跟著他就對了,刀山火海也能趟平!”
隊伍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山的山腳,往前看去,是一片灰濛濛的迷霧。
霧很濃,濃得像是凝固了一般,靜靜地盤踞在前方的山穀裡。
夕陽的餘暉落在霧上,卻透不進去,隻能在外層鍍上一層暗淡的金邊。
眾人停下腳步。
“這霧……”魏剛皺眉,“怎麼有點邪門?剛纔分明冇有,為何走近了才發現,像憑空出現一樣。”
為了驗證自己不是,魏剛往後退,果然離開十來米,濃霧消失不見,山穀還是山穀。
往前數步,濃霧複現。
伍丹丹黛眉緊促,凝聚精神探出,隨即臉色一變:“我的神識探不進去!”
曹淩暉也試了試,點頭道:“確實。這霧能隔絕神識探查。”
眾人紛紛嘗試,結果都一樣。
田蜀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我就說有問題吧……”
這時,夏星漢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霧——
他見過。
十年前,長城之外,鋪天蓋地湧來的迷霧。
霧裡藏著無數怪物,嘶吼著、咆哮著,衝擊著金色的巨牆。
【迷霧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