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中國鬼怪奇譚 > 第15章 楓火夜哭

第15章 楓火夜哭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十五章 楓火夜哭

楓林深處的義莊,比遠看更加破敗。

圍牆塌了大半,野草從磚縫裏鑽出來,枯黃蔫軟,在暮色裏像一片片立著的刀刃。院門隻剩一扇,斜斜地掛在門軸上,風吹過時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門楣上那塊匾額徹底掉了下來,摔在門檻前裂成三塊,勉強能拚出“義善莊”三個字,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王處一抱著天浩,在院門口站了片刻。

懷裏,孩子睡得不踏實,眼皮不時顫動,額頭上那道血符留下的淡黑色紋路在暮色中隱約可見。這孩子自打鏡水河上那一遭後,便有些不同——不是哭鬧,而是過分安靜,偶爾睜眼時,那雙眼睛裏的光,沉得不像個嬰兒。

“師父,真要在這裏過夜?”林小樂縮著脖子,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麽。

秦風已經拔劍在手,率先踏進院子。青石板縫隙裏長滿青苔,濕滑黏膩。正對院門的三間正屋門窗緊閉,窗紙全破了,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瞎了的眼睛。

“至少有個屋頂。”王處一說著,也走了進去,“比露宿強。”

他選了左邊那間稍完整的廂房。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黴味混著陳年香灰的氣味撲麵而來。屋裏很暗,幾口棺材橫七豎八地倒著,有的棺材蓋開了半邊,露出裏頭黑黢黢的空洞。牆角堆著些破爛的被褥,已經朽成了絮狀。

秦風用劍鞘掃開蛛網,清出一塊地方。林小樂攏了個小火堆,火光一跳一跳地亮起來,將棺材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

王處一把天浩放在火堆旁墊了外袍的地方。孩子被火光一照,醒了,卻隻是睜著眼看著跳躍的火苗,不哭不鬧。

“師父,”秦風蹲在火堆對麵,低聲問,“在船上,您給天浩畫的那道符……以後還用嗎?”

王處一沉默了片刻:“鎖陰紋是不得已的法子。純陰之體像塊磁石,走到哪兒都招東西。這紋路能在他無意識時鎖住陰氣不外泄,也能暫時借陰氣壓製邪物。”他頓了頓,“但每用一次,紋路就深一分。用多了,怕他以後……分不清哪些氣是自己的,哪些是外頭來的。”

林小樂小聲問:“那怎麽辦?”

“所以從今晚開始,”王處一看向天浩,“我要教你認‘氣’。”

天浩似乎聽懂了,小手從繈褓裏伸出來,抓向虛空。

王處一握住他的小手,另一隻手掐了個最簡單的淨心訣。指尖有極淡的金光流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那金光順著兩人的手,一點點滲進天浩的身體。

孩子“唔”了一聲,眼睛瞪大了些,盯著王處一的手指。

“這是‘陽氣’,活人身上的氣。”王處一的聲音放得很緩,“暖的,向上的,像這火。”

天浩的小手動了動,像是在模仿那個訣的動作。他額頭上的鎖陰紋微微亮了一下——很暗,像炭火將熄時的餘燼。

“現在,感受你自己。”王處一鬆開手。

天浩茫然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手。他看了很久,久到秦風以為他要睡著了,孩子卻忽然抬起了頭。

不是看王處一,也不是看火堆。

他看向了屋子最暗的角落——那裏堆著幾口倒扣的棺材,陰影濃得化不開。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裏。

“嗬……”他喉嚨裏發出氣音。

角落裏,陰影蠕動了一下。

不是光影變化,是實實在在的“蠕動”。像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翻了個身,又像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正在緩慢地聚攏、成形。

秦風“噌”地站起,劍已出鞘半寸。

王處一抬手製止了他:“別動。”

那團陰影漸漸凝成一個人形輪廓,模糊不清,低著頭,長發披散。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裏,像是在等待什麽。

天浩的手指還指著它。

然後,孩子做了個奇怪的動作——他把那根指向陰影的手指,緩緩收回,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鎖陰紋的光芒,驟然熄滅。

角落裏的影子淡去了,像被風吹散的煙。

屋裏恢複了寂靜。火堆劈啪作響。

天浩“呼”地吐出一口氣,小臉鬆懈下來,像是用盡了力氣。他身子一軟,被王處一及時扶住。

“師父,剛才那是……”

“殘念。”王處一將天浩抱起來,“不是惡念,隻是沒散幹淨的一點執念。浩兒感覺到了她,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看見了,但我不跟你走’。”

他低頭看著孩子熟睡的臉:“這算是學會了第一課——有些東西,你看見了,知道了,然後得學會放手。”

窗外,夜色徹底降臨。

楓林在黑暗中隻剩一片模糊的暗紅輪廓。風穿過林子,帶來“沙沙”的聲響,那聲音裏,似乎還夾雜著別的——

像歎氣,很輕,很遠。

秦風忽然豎起耳朵:“師父,您聽。”

王處一凝神細聽。風聲裏,確實有別的聲音。不是哭聲,是……哼唱。一個女人的聲音,哼著不成調的曲,斷斷續續,從院子深處飄過來。調子很怪,忽高忽低,聽著讓人心裏發毛。

哼唱聲在院子裏轉了幾圈,朝著正屋去了。接著,正屋那邊傳來了“吱呀”一聲,像是門被推開,然後是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一步一步,走進了正屋。

林小樂汗毛倒豎:“正屋裏……有活人?”

“不是活人。”王處一起身,走到窗邊,從破窗紙的缺口往外看。

正屋的門開了一扇。屋裏黑漆漆的,但隱約能看見正對門的牆上供著一排牌位。牌位前的供桌上,好像擺著什麽東西。

哼唱聲在正屋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麽。然後,是“哢嚓”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被掰斷了。

接著,正屋裏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燭光,而是一種慘綠色的、幽幽的磷光。那光從門裏透出來,將院子裏一小片青石板映得發綠。

磷光中,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個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用木簪鬆鬆綰著。她背對著廂房,手裏捧著一麵缺了角的銅鏡,正對鏡梳頭。梳子一下一下,梳得很慢,很仔細。

林小樂稍微鬆了口氣:“好像……就是個梳頭的?”

秦風卻眉頭緊鎖:“你仔細看她的腳。”

林小樂眯眼看去——那女人的腳,沒沾地。

她是飄著的。

女人梳了很久的頭,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她的臉很普通,三十來歲模樣,眉眼溫和,甚至稱得上清秀。但她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皮肉外翻,像是被粗糙的繩子狠狠勒過。

她捧著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詭異。

“相公說……”她開口,聲音輕柔,像在自言自語,“我梳這個發式最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發髻,手指觸到木簪時,動作頓住了。然後,她開始用力拔那根簪子——不是正常地拔,而是死命地往外扯,連帶著扯下了一縷頭發。

她好像感覺不到疼,還在笑:“相公喜歡……相公說好看……”

頭發一縷一縷被扯下來,散落在肩頭。她脖子上的勒痕開始滲血,黑紅色的血順著脖頸流下,浸濕了衣領。但她渾然不覺,隻是不停地扯頭發,對著鏡子笑。

“夠了。”王處一的聲音從廂房門邊響起。

女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她臉上還掛著笑,眼神卻是空洞的:“你……看見我相公了嗎?他說去集上賣柴,天黑了……還沒回來。”

王處一沉默片刻:“他回不來了。”

女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為……為什麽?”

“十七年前,鏡水河發大水,衝垮了下遊三個村子。”王處一的聲音很平靜,“你相公那日去集上,被卷進河裏,屍首沒找全。你在這兒等了他三天,最後……”他看向女人脖子上的勒痕,“你在正屋的梁上,掛了根繩子。”

女人的手抖了起來,銅鏡“哐當”掉在地上。

“我……我等了他三天。”她喃喃道,“米缸空了……孩子餓得直哭……他說會帶米回來的……”

“孩子呢?”林小樂忍不住問。

女人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向正屋深處:“孩子……孩子後來也病了。沒藥,沒吃的……我抱著他,他身子一點點涼下去……”她忽然捂住臉,“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相公說會回來的……”

她開始哭。沒有眼淚,隻是幹嚎,聲音嘶啞難聽,像破風箱。

王處一走進院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掏符,沒掐訣,隻是說:“你相公的魂,早入輪回了。孩子也是。”

女人猛地抬頭:“不可能!我每天都聽見他敲門!他說‘娘子,我回來了’——”

“那是你心裏的念想。”王處一打斷她,“你在這兒困了十七年,等的不是他,是那個‘他說會回來’的承諾。”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碎裂。那些強行維持的溫柔、期待,像麵具一樣剝落,露出底下十七年孤寂等待累積的絕望和瘋狂。

“可是我……”她聲音發顫,“我還能去哪兒?”

王處一抬手指向正屋裏的牌位:“那兒供著的,有你的名字嗎?”

女人轉過頭,看向那些牌位。磷光映照下,最角落的一塊牌位上,依稀刻著“顧柳氏”三個字。

“有……”她喃喃道。

“那就去那兒。”王處一說,“牌位在,香火就在。哪怕隻剩一點,也夠你有個歸處。總比在這兒,一遍遍梳頭,一遍遍等人強。”

女人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後,她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銅鏡。鏡麵已經花了,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將鏡子摔在地上。

銅鏡裂成幾片。

她轉身,朝著正屋飄去。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僵硬,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佝僂。她飄進正屋,停在那一排牌位前,靜靜地站著。

磷光漸漸暗下去。

最後一點光熄滅時,正屋的門,輕輕關上了。

院子裏重新陷入黑暗。

秦風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個……不算惡鬼。”

“嗯。”王處一轉身往回走,“隻是個捨不得走的人。”

回到廂房,火堆已經小了些。林小樂添了把柴,火光又跳起來。

天浩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眼睛看屋頂。見王處一回來,他伸出小手。

王處一抱起他,孩子把小臉埋在他肩頭,不動了。

“師父,”秦風忽然說,“您說顧文淵……到底想幹什麽?他逼您去偷師門重寶,找什麽陣眼圖,可又讓您好好養大天浩,還不讓教他仇恨。他到底是善是惡?”

王處一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他最終開口,“顧文淵……他是個聰明人。太聰明瞭,聰明到以為能算盡一切,能用自己的法子糾正這世道。可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他頓了頓:“至於他是善是惡……等我們走到路的盡頭,自然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院子裏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麽重物砸在地上。

接著,是拖拽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在青石板上被拖著走,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聲音越來越近,停在了廂房門外。

三人同時看向那扇破門。

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片暗紅色的液體,黏稠,緩慢地蔓延開,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是血。

大量的血。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很沉,很慢,像在試探。

秦風握緊了劍,無聲地挪到門邊。王處一把天浩交給林小樂,自己走到門另一側,對著秦風點了點頭。

秦風猛地拉開門——

門外空蕩蕩。

隻有一地血跡,從院子中央一直拖到門口,在門檻前積成一灘。血跡還很新鮮,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但沒有人。

也沒有鬼。

隻有血跡。

林小樂抱著天浩,聲音發顫:“是、是剛才那個女鬼……”

“不是她。”王處一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血,湊到鼻尖聞了聞,“這血裏有屍臭。死了至少三天。”

他站起身,看向院子中央。

血跡的源頭,在正屋門口。那裏有一大灘血,血泊裏,好像還泡著什麽東西。

王處一走過去。秦風持劍護在他身側。

血泊裏,是一隻死雞。

雞脖子被扭斷了,雞頭歪在一邊,眼睛還睜著。雞身上羽毛被拔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肉。更詭異的是,雞背上,用血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不像道符,倒像某種孩童的塗鴉。

王處一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臉色漸漸沉下來。

“師父,這是什麽?”秦風問。

“是‘標記’。”王處一站起身,環顧四周黑暗的楓林,“有人在告訴我們……他看見我們了。”

林小樂也跟了出來,看見死雞,嚇得後退一步:“是、是顧文淵?”

“不像他的作風。”王處一搖頭,“他若想標記,會直接用道法印記。這個……”他指了指雞背上的符號,“更像是……模仿。模仿道法,但畫虎不成反類犬。”

話音剛落,楓林深處,傳來了一聲笑。

低沉,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笑聲在林中回蕩,忽左忽右,辨不清方向。

“誰?!”秦風厲聲喝道。

笑聲停了。

一個聲音從黑暗裏飄出來,慢悠悠的:“龍虎山的人……嘿嘿……好久沒嚐過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楓樹上撲下,直撲秦風麵門!

秦風反應極快,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出。劍刃刺中了什麽東西,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紮進了爛木頭。

黑影落地,滾了一圈,又竄進黑暗裏。

月光下,秦風劍尖上沾著黑紅色的黏液,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臭。

“不是鬼。”王處一沉聲道,“是活屍。”

林小樂腿都軟了:“活、活屍?!”

“用邪術煉的,半死不活的東西。”王處一眼神銳利,“能跑能跳,保留部分神智,但早就不是人了。”

黑暗裏,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嘿嘿……老道士懂得不少。那你也該知道,活屍最愛吃什麽吧?”

楓林裏,響起了更多聲音。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不止一個。

秦風背靠王處一,劍橫身前:“師父,至少五個。”

“不止。”王處一從袖中抽出桃木短劍,“林子深處還有。這是個窩。”

第一個活屍從黑暗裏走了出來。

它是個男人,或者說曾經是。身上衣服破爛不堪,露出的麵板呈青灰色,布滿屍斑。它的眼睛渾濁發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黑牙。它走路姿勢怪異,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共七個活屍,從楓林裏走出來,將小院團團圍住。它們形態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脖子上都有深紫色的勒痕,和之前那個女鬼一模一樣。

“鏡水河……”王處一明白了,“這些是當年淹死的人。有人把他們的屍首撈上來,煉成了活屍。”

黑暗裏那個聲音笑了:“聰明。可惜,聰明人也得死。”

七個活屍同時撲了上來!

秦風長劍一振,迎上三個。劍光過處,一個活屍的手臂被斬斷,斷臂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但活屍感覺不到疼,斷臂處湧出黑血,它仍張牙舞爪地撲來。

王處一手中桃木短劍金光流轉,每一劍刺出,必有一個活屍身上冒起黑煙。但這些活屍數量太多,又不知疼痛,打倒一個,又撲上來一個。

林小樂抱著天浩縮在廂房門口,急得滿頭大汗。他想幫忙,卻不知從何幫起。

一個活屍突破了秦風的劍網,直撲林小樂!那是個女人模樣的活屍,頭發散亂,指甲又黑又長,朝著天浩的繈褓抓來!

林小樂嚇得閉眼,下意識轉身用背護住孩子——

“嗡!”

天浩額頭上的鎖陰紋,突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種微光,而是刺眼的幽藍色光芒,像一道屏障,瞬間張開!那活屍的手抓到屏障上,“嗤啦”一聲冒起白煙,它尖叫著縮回手,手掌已經焦黑一片。

林小樂愣住,低頭看懷裏的天浩。

孩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冷冷地看著那個活屍。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裏麵映不出火光,也映不出月光,隻有一片純粹的暗。

活屍被那眼神一盯,竟然後退了一步。

但它很快又發出嘶吼,再次撲上!

這一次,天浩動了。

他伸出小手——不是指向活屍,而是指向地麵。

地上那攤新鮮的血跡,忽然蠕動起來。血液像活了一般,從地麵升起,凝成一根根血紅色的尖刺,“噗噗噗”刺穿了活屍的腳掌!

活屍慘叫著倒地,在地上翻滾。那些血刺像有生命,順著它的腿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肉迅速腐爛脫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不過幾個呼吸,那活屍就化成了一灘黑水,滲進地裏。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六個活屍停在原地,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楓林深處那個聲音也沉默了。

許久,那個聲音才又響起,這一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純陰……之體……”

王處一臉色驟變,一把從天浩額前拂過,鎖陰紋的光芒瞬間熄滅。孩子身子一軟,閉上眼睛,像是耗盡了力氣。

“走!”王處一低喝,從林小樂懷裏接過天浩,“現在!”

秦風會意,一劍逼退最近的活屍,三人衝出院子,頭也不回地奔進楓林。

身後,活屍們沒有追來。

楓林裏隻有風聲,和那個聲音最後留下的喃喃自語:

“原來是真的……鑰匙……真的存在……”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徹底聽不見義莊方向的任何動靜,纔在一處山坳裏停下。

天已經矇矇亮了。

王處一檢查天浩,孩子呼吸平穩,隻是睡得沉。額頭的鎖陰紋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王處一知道,那不是消失,而是更深地烙進了魂魄裏。

“師父,”秦風喘著氣,“剛才天浩他……”

“失控了。”王處一聲音沉重,“鎖陰紋能借陰氣,但陰氣本身……會誘惑使用者。他才這麽小,根本分不清邊界。剛才那一瞬間,不是他在用陰氣,是陰氣在用它。”

林小樂後怕道:“那我們以後……還能用這紋路嗎?”

“能用,但必須更小心。”王處一看著天浩熟睡的臉,“而且從今天起,我要開始教他第二課——‘界限’。”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漸漸亮起的天色。

“有些力量,你碰了,就再也甩不脫。所以在你決定碰之前,得先知道,自己能不能付得起那個代價。”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山坳。

遠處,鏡水河在晨霧中泛著微光,安靜地流淌。

而在他們身後的楓林深處,義莊的廢墟旁,一根楓樹枝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紙鳥。

紙鳥歪著頭,用空洞的眼睛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

許久,它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然後振翅飛起,消失在漸亮的天空裏。

楓林寂靜。

隻有風,還在沙沙地響。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