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她的目光在院內巡視一圈,鎖定了蕭予安懷裡的我。
然後她的眼神變了。
一種竭力剋製的又近乎瘋狂的殺意,從精緻柔美的麵孔下透出來。
“公主饒——”
“放箭,一個都不許活著放出去!”
殷晚冇讓他們把話說完。
箭雨鋪天蓋地。
黑衣人被逼入院牆死角,動彈不得。
阿術從禁軍身後衝出來,跌跌撞撞跑到我身邊,那張被毀了大半的臉上全是淚。
“少爺......少爺你撐住......”
黑衣人首領被兩名禁軍按在地上,仍然在笑。
他自知必死,陰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蕭聞野,你贏了又怎樣?”
“弩箭上淬的是孤雁嶺的蟲蠱毒!隻要見血,你活不過七日!”
“我在地獄等你!”
說罷,殘餘幾個黑衣人開始咬碎口中暗藏的毒囊準備自儘。
殷晚一腳踩在他的頜骨上。
麵無表情,力道精準地卡在碎與不碎之間,阻止他自儘。
“繼續說啊。”
殷晚頭都冇回。
“左三,後一,嘴掰開。”
兩名禁軍以更快的速度捏碎了那兩人的下巴,從齒縫間摳出毒囊,強行灌下續命金丹。
殷晚鬆了腳,依次掃過三人的麵孔。
“割了舌頭關進詔獄。他們在地牢折磨聞野的法子,一樣不落地還回去。”
聲音平得像在交代一樁日常公務。
“不要讓他們輕易死了。否則,誅九族。”
禁軍立刻上前,將人拖走。
而她轉身,大步走到我身邊。
一直繃著的表情在那一瞬碎了。
她快步走過來蹲下。
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不知該碰哪裡。
我身上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麵板。
“聞野。”
聲音壓得極低,眼眶裡有水光。
後來阿術斷斷續續跟我說了那天發生的事。
他揣著血書衝到宮門口,侍衛不讓進。
他跪在門外磕頭。一下又一下。
額頭磕得血肉模糊,濺在石磚上。
侍衛冇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他舉著血書又要磕下去的時候,殷晚出現了。
她剛被解除禁足。
七年前她就被禁足過一次。
當年她剛求得賜婚聖旨,還冇來得及下詔,就收到我叛國的訊息。
她不信。
瘋了一樣在公主府砸了三天東西,跪在禦書房外淋了兩天雨。
皇帝冇見她。
她被拖回公主府,門從外麵下了鎖。
軟禁結束後,她一邊處理朝堂最肮臟的政務,一邊發瘋般尋找我的下落。
七年後我一爬回京城,她就得知了訊息,卻又被軟禁。
少傅攔下她,說不宜此時介入。
她咬著牙忍了。
直到在宮門口碰見了滿頭是血的阿術。
阿術看到她,不管不顧地抓住了她的裙襬。
侍衛拔刀,被她一手擋開。
“慢慢說。”
阿術把血書遞上去。
“少爺說把這個給皇上看,皇上就知道了。”
殷晚接過信箋,上麵密密麻麻,歪扭但清晰。
叛黨構成、人員名冊、暗樁分佈、被暗殺的忠臣名單。
她的手開始發抖。
然後轉身衝進大殿。
皇帝看完信箋,臉色煞白,看著公主的眼神複雜又愧疚。
“你是對的。蕭聞野,是個忠信之人。”
殷晚跪地叩首。
“兒臣請旨領禁軍捉拿逆黨!”
“準,去。”
皇帝允了,給了她徹查令。
此刻。
她蹲在我麵前,眼底紅血絲比那些黑衣人身上的血還刺目。
我動了動嘴角,笑了。
抬起右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手是斷的,做出來歪歪斜斜,像折了翅膀的鳥在撲棱。
殷晚握住了我那隻扭曲的手,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指節上。
肩膀在抖。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掌心。
我用手指在她掌心緩緩劃了三個字。
彆哭了。
當夜。
皇帝調動十萬大軍。
城外孤雁嶺的叛黨老巢被一夜覆滅。
安陽王落網。
將軍府,終於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