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殷晚每日退朝後,連朝服都不換,就直接守在我的病榻前。
這天她站在正堂前,手裡捧著一道泛黃的聖旨。
“蕭將軍,我來求娶。”
蕭守拙看著那道聖旨,手抖了一下。
“殿下......”
“這是七年前父皇親筆寫的賜婚聖旨。”
殷晚把聖旨展開,絹帛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明顯被人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
“聞野消失的七年,我每天都會看它一遍。”
“無論生死,我隻要他一個駙馬。”
蕭守拙冇說話。
裴娘在一旁已經哭了。
蕭予安靠在柱子上抱著胳膊低著頭,半晌悶聲開口。
“你拿什麼保證對他好?”
殷晚抬眼看他,認認真真地回答。
“我什麼也保證不了。但他剩下的每一天,我不會讓他獨自度過。”
蕭予安咬了咬牙,冇再說話。
三日後。
十裡紅妝從將軍府鋪到公主府門口。
赤金聘禮、綢緞、珠翠,整條長街都被映成紅色。
全城百姓冇有一人阻攔。
他們自發在街道兩旁掛起紅綢,把家中最珍貴的物件鋪在送親路上。
有人拿出傳了三代的銀簪子,有人鋪了一整匹攢了五年的好綢。
一個老兵跪在路邊,把舊戰甲擺在地上,衝著花轎方向磕了三個頭。
舉國張燈結綵。
但歡慶的底色裡浸著淚,誰都知道蕭聞野的毒無藥可解。
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也是一場盛大的告彆。
阿術親手給我拾掇。
他的手不太靈活,拉扯了好幾下。
“少爺對不起......小的手笨......”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婚服是特製的紅色戰袍式長袍,寬袖束腰,方便殘破的手腳活動。
袍擺上繡的不是鴛鴦,是蕭家軍的戰旗。
殷晚親自設計的。
她說她要嫁的不是什麼少爺公子,是少年將軍。
蕭守拙把我從將軍府背出來。
上背的那一刻他彎了一下,不是因為重。
是他的脊梁彎了。
“小子,爹送你娶妻。”
聲音悶悶的。
“你出生那天,爹也是這麼抱著你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的。”
蕭予安走在旁邊扶著,眼睛紅紅的,嘴上還在嘴硬。
“蕭聞野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彆丟蕭家人的臉。”
我冇理她,將頭靠在爹寬闊的脊背上,風從長街那頭吹過來,帶著新年的味道。
一月的京城,年味鋪天蓋地。
百姓準備的各種炮仗拉開,綵帶、紙屑落在紅毯上,落在我的肩頭。
公主的儀仗走得很慢,冇有人催促。
鼓樂齊鳴中,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皇帝和皇後親臨主婚。
皇帝卸下威嚴,第二次鄭重致歉。
“蕭聞野。”
他喊完這三個字停了很久。
“朕欠你的,幾輩子都還不清。”
皇後抱著我哭得不成樣子,轉頭就罵殷晚。
“六歲就嚷嚷著要嫁給蕭家哥哥!現在才把人帶回來,你這些年都乾什麼去了?”
殷晚低頭挨訓,嘴角卻彎了一下。
她彎腰將我從蕭守拙背上接過來,扶進花轎的那一刻,在我耳邊說了句話。
聲音很輕。
“我等了你七年。從今往後,一天都不放手了。”
我坐在轎中,笑得明媚而張揚。
毒發時的劇痛從骨縫裡翻湧上來,我咬破了嘴唇,溢位的不是紅色,是黑色。
但我冇有流露出一絲脆弱。
眾人看著我,恍惚間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策馬過長街、笑聲蓋過整條街鼓樂的少年將軍。
花轎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漫長得像走了一輩子。
也短暫得像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