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因子的轉化
窯爐的冷卻需要一點時間。
博克看不懂剛才窯爐燒起來的過程，也聽不懂林恩大人嘴裡那些複雜的原理，但他至少能看明白在場人的臉色。
「林恩大人，這————」他聲音壓得很低，「咱們這是搞砸了？」
林恩暫時沒理會博克。
他繞著窯爐走了一圈，用手背小心地碰了碰窯壁，確認不再燙手。
「搞砸了？不，博克。」林恩拍掉手上的灰。「我們隻是證明瞭一條路是死衚衕。」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聽著，我們現在至少知道了它存在極限。它沒辦法承受這麼高的溫度。這些資訊，可比一個模糊的也許能行」要有價值一萬倍。」
「任何實驗，隻要能得出一個確定的結論，就不是失敗。」
博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把它小心地拆下來。」林恩指著那塊出現裂紋的石板，「直接送到城堡。」
「是，大人。」博克立刻挺直了腰板，林恩大人的命令，他向來是第一時間響應的。
「我想知道的，不是怎麼用它。」林恩留下一句讓博克摸不著頭腦的話，轉身離開了，「而是它是怎麼來的。」
他很清楚，妄圖將一個現成的魔法道具直接嫁接到生產線上，這條捷徑，不太可能。
回到城堡的從書房改造的實驗室，那塊帶有裂紋的噴火石板被安放石台上。
林恩沒有急著動手。
他坐在桌前，攤開一張羊皮紙，一遍又一遍地復盤著整個失敗的過程。
他努力回想著每一個步驟，窯爐的溫度變化，石板的能量波動。
「直接將魔法道具應用於工業生產，果然是癡人說夢。」他自言自語，在紙中間第一個想法上麵畫下一個大大的叉。
得到這個結論並不讓他意外。
如果真有那麼簡單，這個世界那麼多魔法師不可能一個都沒有想到，也不可能一個都沒有嘗試過，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水平，恐怕早就不是現在這副還在用牛耕地的模樣了。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下一步的思考。
「還是得弄明白它的原理。」林恩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他放下筆，閉上雙眼，對著那塊噴火石板，再一次開啟了【自然感知】。
這一次，他沒有向石板注入任何【因子】。他先將自己的感知沉入石板的內部，去仔細觀察著沒有啟動時它的結構。
在他的【自然感知】視野裡，石板的核心，是一個由眾多紅色【因子】構成的精密結構。
一些石板上刻有符文的關鍵節點上，毫無例外，都鑲嵌著一些極其穩定的紅色【因子】。
「轉換器。」
一個詞毫無徵兆地從林恩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這塊石板，說是能憑空噴出火焰，但它更像一個能量轉換裝置。
基本原理就是，使用者將【因子】或者是精神力注入石板，然後在石板內部被轉化成火焰。林恩一邊想著，一邊重新注入【因子】，觸發扳機。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他清晰地看見，自己注入的暖黃色【因子】，在流過入口後第一個完整的符文節點時，立刻被行拆解，變成了一種更趨近於無色的【因子】，就像空氣中那些遊離的【因子】一樣。
這個過程，很像化學反應中，一個複雜的分子被分解成了基礎的原子。
隨後，這些無色【因子】，符文引導著，與那些原本就固化在節點上的紅色【因子】發生碰撞。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無色【因子】，它們像是被染上了顏色，如同在一條流水線上被重新組裝。
最終，當它們通過最後一個節點，已經被徹底重組成了一種全新的【因子】
那種紅色【因子】。
再之後，就是從石板的噴口噴出火焰。
「原來如此。」
林恩睜開眼睛。
「它不是在消耗自身的能量，而是在轉化外來的能量。它本身就是一個【因子轉換器】。」
他站起身，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
「我注入的【活力因子】是原料，這個石板就相當於是加工廠，噴出的火焰是產品。它基本的原理應該就是實現了能量形式的轉換。」
這個發現，遠比成功燒出第一爐鐵水還要讓他興奮百倍。
這至少意味著，魔法，至少是這種固化在物品上的鍊金造物，並非憑空創造能量的奇蹟。它遵循著某種類似能量守恆和轉化的邏輯。
它不是無中生有，而是高效的利用。
而隻要是邏輯，就一定有規律可循。
隻要有規律，就一定能被理解，被複製，甚至————被優化。
這纔是可以被複製的技術。
林恩將自己的發現和推論，詳細地告訴了正在窗邊看書的赤鳶。
「一個轉換結構？」赤鳶放下手中的書，湛藍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思索，「這倒是符合常理。」
「你似乎不意外？」林恩問道。
「嗯。」赤鳶點點頭，「任何超凡力量都不是無窮無盡的。」
「無論是牧師引動的聖光，還是騎士發動的力量，都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通過自身的職業特性，與世界中【靈】，也就是你說的【因子】產生共鳴，然後將那種力量借來使用。」
「按你的理論，能噴出火焰的是那種紅色【因子】，而石板內部固化的紅色【因子】總量是有限的，用一點少一點。如果不從外界汲取並轉化，它很快就會變成一塊廢石頭。所以，它必然存在一個將外界無處不在的【因子】轉化為自身所需屬性【因子】的機製。這很正常。」
「那麼，關鍵就在於那些符文了。」林恩指著石台上的石板，「那些通路和節點，本質上都是由複雜的符文構成的。如果我能復刻這些符文，從理論上來講，我也能造出一個噴火石板。」
「復刻？」赤鳶這次真的皺起了眉頭，她站起身，走到石台邊，「這恐怕比你想像的要困難得多。」
「符文的繪製很難，需要漫長的學習和專門的訓練。基本上隻屬於那些積年累月學習魔法的魔法師們。沒有進行針對性的學習和訓練，你連那塊石板的結構都很難瞭解清楚，更別提復刻了。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
但林恩還是想要嘗試，畢竟比起普通人，他的【自然感知】能隨時看到石板內部的精確結構，也就是說，隻需要一比一地將那些結構臨摹出來，從理論上來講就能成功。
他拿起一根筆，在另一塊打磨光滑的普通石板上，嘗試描摹自己用【自然感知】在噴火石板上看到的符文形狀。
他畫得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力求與在【自然感知】中看到的結構一模一樣O
然而，倒不如說是果然如此，當他畫完最後一筆，擺在眼前的，隻是一塊普通石板上的一個毫無意義的圖案。它沒有任何【因子】波動，就像所有小孩的塗鴉一樣普通。
「這種方法果然不行。」
林恩想到了一個比喻，就像用鉛筆在紙上畫一個電燈泡的電路圖，它永遠也不可能發光。因為構成電路，能讓電燈泡發光的是導線和電流，而不是鉛筆的石墨印。
構成符文的，是【因子】本身。
他放下了炭筆，伸出一根手指，懸停在新石板的上方。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自然感知】，將精神力高度集中於指尖。
他是嘗試用自己的意誌，去調動並引導空氣中遊離的【因子】，讓它們按照他看到的那個符文結構，在石板的表麵進行排列。
他選擇的，是那個噴火石板入口處，結構最簡單，功能也最純粹的第一個符文—一那個負責拆解外來【因子】的符文。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
整個引導過程稍有不慎，那些【因子】就容易亂竄，導致最終繪製錯誤。
一次，兩次，十幾次。
林恩清楚地感受到，繪製符文這件事，確實比想像中的難得多，他在擁有【自然感知】，能精準看到符文結構的情況下進行臨摹，還是這麼容易失敗，更別提沒辦法精準感知【因子】的普通魔法師了。
在連續失敗了數十次後，他終於摸到了一絲訣竅。
他發現，單純用精神力去調動這些因子是行不通的。它們太自由，太散漫。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試圖強行控製那些空氣中遊離的【因子】，而是先從自己體內抽調出一點點的【活力因子】，空氣中那些遊離的【因子】會被【活力因子】慢慢吸引，因此林恩就像牧羊人一般，緩緩引導，將那些遊離的【因子】緩緩地驅趕到他計劃中指定的位置上。
他觀想著那個符文的形態，將它牢牢印在腦海裡。
然後，在那塊光滑的石板上，緩緩刻下了那個符文的形狀。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在石板的表麵一閃而過。
林恩停了下來，喘了口氣，用【自然感知】去探查自己剛剛的成果。
雖然隻是噴火石板的第一個符文，但很明顯，它成功了。
一個和噴火石板內部一樣，能拆解【因子】的符文，被他親手復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