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抄作業的天才
一週之後。
實驗室裡，林恩站起身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麵前，擺放著一塊嶄新的石板。
無論是尺寸還是上麵用肉眼無法察覺的能量通路，都和旁邊那塊原型，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他一週的成果。
赤鳶就站在一旁，看著林恩將一絲【因子】注入新的石板。
一道小巧的火舌，從石板的噴口處躥出。它與原版噴出的火焰，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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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鳶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訝，她隻是走上前，拿起那塊嶄新的噴火石板。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一週？」
「嗯，有什麼問題嗎？」林恩正在清理實驗台，隨口問道。他此刻的成就感，主要來源於解決了一個技術難題，而非創造了什麼驚世駭俗的魔法。
「我認識的一些王城法師，他們為了掌握最基礎的【光亮術】符文，通常需要花費一整個季度的時間去練習。至於穩定繪製出來，那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而你，林恩，你用了一週時間，就完整復刻了一個結構遠比【光亮術】複雜百倍的符文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恩停下手裡的活，看向她，很認真地回答：「意味著我抄作業的水平還不錯。」
「抄作業？」赤鳶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我這不是創造，隻是在臨摹。」林恩對此有清醒的認知，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自然感知】讓我能看見標準答案，我需要做的，隻是把它一筆一劃地在新的載體上復刻下來而已。即便如此，也失敗了上百次，浪費的石板和材料在外麵堆成了一座小山。這和那些真正的法師從無到有地去理解規則、創造符文，是兩回事。」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麼魔法天才。
他能複製，但他暫時還不能完全理解其設計原理。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裡計。
成功復刻一塊小小的石板，並不能讓林恩滿足。
之前的實驗已經無情地證明，這種直接依靠石板的加熱方式，對於工業生產而言，就是個笑話。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一他要的是一座能夠持續穩定熔煉鐵礦的工業高爐。
「既然能復刻，那為什麼不把它放大？」
林恩在羊皮紙上畫出一個簡陋的窯爐草圖，然後在外壁上畫滿了複雜的線條，那形態與噴火石板內部的【因子】通路如出一轍。
「我們不把石板嵌進去，我們直接把這些符文，刻在窯爐的內壁上。把整個窯爐，變成一個巨大的噴火石板。理論上，更大的接觸麵積和更穩定的結構，能讓熱量更均勻地分佈在爐膛內，也能稍微提高穩定性。」
赤鳶聽完，沒有理解回答，低頭思索了許久。她沒有立刻否定這個聽起來有些瘋狂的想法。
「理論上可行。但磚石的材質，能承受住符文運轉時的能量衝擊嗎？普通的石頭和泥土，在魔法能量的直接沖刷下，通常會很快崩潰。」
「這是一個好問題。」林恩點頭，他走到實驗台前，「但我們之前的失敗也提供了一個關鍵資料。噴火石板之所以會龜裂，本質原因是它自身的材質無法承受超過一千度的高溫，能量在內部積聚，最終導致結構崩潰。它的設計缺陷在於，產熱部分和結構承載部分是同一個東西。」
他拿起一塊紅磚。
「而我們的窯爐不同，它本身就是被設計出來承受高溫的。紅磚雖然不是魔法材料，但它是絕佳的耐火材料。它隻需要承受溫度。我們把產熱的符文刻在外壁，讓火焰在爐膛中心燃燒，磚石本身隻是一個容器，一個反應室。這是一個功能分離的設計。」
「去把巴克找來。」林恩對門外的博克喊道。
很快，頭髮花白的老工匠巴克被帶到了實驗室。他看著桌上那兩塊石板，以及領主大人畫的那些鬼畫符，一臉的茫然和敬畏。
「大人，您找我？」
「巴克，我需要你和你的學徒們，建造一座新的窯爐，小型的，就在紅磚工廠旁邊。」林恩指著圖紙，「結構和你之前建的差不多，但外壁要打磨好，磚縫之間儘量不要留空隙，我要的是一個絕對平整的外壁。」
「好的，大人，這沒問題。」巴克答應得很乾脆。
儘管無法理解領主大人的意圖，但工匠們還是嚴格按照林恩的指示，建造了一座小型的實驗性窯爐。
林恩親自上陣，耗費了整整兩天時間，將完整的符文結構，小心翼翼地復刻到了窯爐光滑的外壁上。
第一次點火實驗，效果超乎想像。
當林恩將【因子】緩緩注入窯爐底部的引導符文後，整個窯爐內部煤炭瞬間被白金色的火焰引燃。
巴克在旁邊看著，這位勤懇了一輩子的老工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聽起來比吟遊詩人的故事還要離奇。
「快，把鐵礦石放進去！」
博克激動地指揮著兩個民兵，將一小籃子鐵礦石用鐵叉送了進去。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褐色礦石，在白金色的火焰中，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紅、軟化，最終，不到半個沙漏時，就化為了一灘通紅的鐵水，在窯爐底部匯聚。
這個效率，比之前直接使用石板高了數倍，更是原始土窯裡那些凡火根本沒辦法達到的溫度。
「成功了，大人！我們成功了！」巴克雖然不太明白魔法，但他看得懂火焰。
緊接著，林恩開始了第二次實驗，第二筐礦石被丟了進去，然後由林恩啟動，進行加熱。
然而，林恩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去。
在他的【自然感知】中，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第二次加熱時，窯爐外壁上那些符文，感覺有些不對。
它們沒有開裂，符文的物理結構完好無損，但在林恩的視角下，驅動反應進行的【因子】活性似乎已經下降了。
林恩趕緊叫停，窯爐中的火焰被迅速撲滅，他有種預感，如果剛才一直放任窯爐加熱，那些符文會出問題。
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窯爐的磚石結構確實承受住了一千多度的高溫，沒有出現龜裂。但是，構成符文的【因子】本身，卻在高溫環境下發生了衰退。
這就像一塊反覆充電放電的電池，雖然外殼完好，但內部的電芯已經老化，容量大不如前。
冷卻了一會兒，林恩重複開始了實驗，並且在旁邊進行計算。
在一整天過後，林恩總結出了幾個規律。
他發現，這個符文高爐每當滿負荷運轉一次，就必須完全冷卻至少一個沙漏時，讓符文結構從高溫的應激狀態中自我恢復。
如果連續強行使用，最多三次，這些精密的符文就會因為能量傳導效率過低而徹底報廢，變成一爐昂貴的廢磚。
「這不行。」林恩看著冷卻後的窯爐，對旁邊的博克說，「每次都要等爐子涼透了再重新點火，這一來一回，光是升溫和降溫浪費的時間和能量，就足以抵消它所有的效率優勢。」
「雖然說能突破凡火的限製，但是這效率，太低了」
林恩已經打算把這個方案作為完全沒有辦法的備選。
這個看似高效的符文高爐，使用半沙漏時，就得休息一個沙漏時。
這在工業生產上，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林恩想到了嘗試擴大窯爐體積的方案，但這個方案在小小的實驗後也很快被否決。
林恩讓巴克又建了一個兩倍大的窯爐，結果發現，當爐內空間超過一定限度，符文產生的火焰就無法集中於中心，導致核心區域的溫度嚴重不足。
要麼是鐵礦石根本沒辦法被熔化成鐵水，要麼就是煉出來的鐵水雜質太多，冷卻後就是一堆毫無用處的劣質生鐵。
這些能讓溫度升高的符文，反而用另一種方式，限製了窯爐的規模和生產效率。
這似乎是一個死衚衕。
深夜的書房裡，林恩對著一堆草圖發呆。
赤鳶走了過來，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符文和計算公式，但她看得懂林恩臉上的疲憊和沮喪。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符文刻在窯爐上？」她看著圖紙，隨意地問了一句。
「不刻在窯爐上，刻在哪裡？刻在空氣裡嗎？」林恩揉了揉太陽穴。
「南方的有些施法者，為了驅動大型的鍊金裝置或者防禦法陣，會直接在地上繪製巨大的魔法陣。」赤鳶緩緩說道，「他們說，大地纔是最好的能量導體和散熱器。它足夠廣闊，足夠穩定，能夠承受任何形式的能量衝擊，並將其緩緩消散。比起脆弱的人造物，大地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承載平台。」
林恩忽然自言自語地提出了兩個問題：「非得把符文繪製在窯爐上嗎？」
「如果用魔法陣代替，一定要把噴火石板的整個完整功能，塞到一個魔法陣裡嗎？」
他感覺抓到了問題的關鍵，這個世界的人們似乎隻專注將魔法化為最粗暴的力量，或者單純關注魔法道具能不能直接達到想要的效果，但從沒想過讓這種超凡力量如何以更廣泛、更低基礎的方式推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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