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熔化的鐵
之後的幾天,史丹納男爵那邊卻突然沒了動靜,靠近那條河流的邊界上,還是那麼幾個傭兵和農奴,匆匆忙忙地建造營地,看上去真的就像是為了圍剿野獸。
保險起見,林恩還是讓凱蘭以白馬河穀領主的名義,起草並送出了一份措辭嚴謹的外交照會。 書庫多,.任你選
這也是貴族間處理此類摩擦的標準文書,而文書內容,基本上也隻是客客氣氣地告知了史丹納男爵在邊界建造營地的行為,有些不妥。
信使騎著馬出發,清晨的時候離開領地,天還沒暗,他就已經回來了,帶來了一句再短不過的話。
「史丹納男爵說他知道了。」
城堡的小議事廳裡,凱蘭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複述給林恩聽。
「就是這句,大人。我請求書麵回執,對方的管家把我晾在門廳,足足等了兩個沙漏時,最後出來,就給了我這麼一句話。」信使補充道。
「這是一種明確的蔑視。」凱蘭的聲音沒有起伏,「在貴族的交往準則中,對一份正式照會的口頭回復,尤其是不經使者之口的回覆,是對發文者身份的直接否定。」
一直站著的博克,此時有些惱怒。
林恩看著地圖,沉默了許久。
「他還沒做出任何過界的事情,我們隻能等待,等到他忍耐不住。」
邊界線上,那支傭兵小隊依舊我行我素。
他們砍伐樹木,挖掘地基,搭建營地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懶散,但建造的進度就那麼緩緩地前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它的存在。
博克把所有的怒氣都傾瀉到了訓練場上,預備役民兵的訓練量增加了不少。
田地裡的民兵們,白天還扛著鋤頭,傍晚就得扛起長矛。
林恩很清楚自己的劣勢。
論領地底蘊,他耗不過對方。史丹納或許不是一位強大的領主,但他的領地已經依靠著他的那片礦脈,安穩了幾十年,家底遠比剛剛起步的白馬河穀要厚實。
他能高枕無憂,白馬河穀能嗎「巡邏隊保持最高等級的戒備,任何越界行為,第一時間上報。但記住,不要主動發生衝突。」
他下達了命令,做完這些外部的安排,便重新開始了他對魔法道具的研究。
那塊從葛德溫處得來的噴火石板,被他用一個定製的鐵架牢牢固定在房間中央的石台上。
「博克。」
「在,大人。」
「去鐵匠鋪,把他們淬火用的那個盆搬過來。再拿一塊銅錠,還有一塊鐵礦石。」
博克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從不拖遝。
很快,他便帶著兩個鐵匠,抬著那些東西走了進來。
「大人,您這是————想試試打鐵?」博克抹了把汗,好奇地問。
「不,做個對比。」林恩的回答總是這麼簡短。
他示意鐵匠們將火盆放在噴火石板旁邊。
林恩先用一把長柄鉗夾起那塊銅錠,放進炭火盆裡。
木炭立刻將銅錠緩緩加溫,過了半個沙漏時,銅錠表麵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但距離真正熔化,明顯還差不少。
接著,他又將那塊鐵礦石也放了進去。
結果更是明顯,除了被炭火熏得更黑了,礦石本身沒有絲毫變化。
「看清楚了。」林恩對著旁邊的三人說道。
隨後,他示意眾人退後幾步。他閉上眼,開啟【自然感知】,將【因子】緩緩注入石板上的扳機。
一道白金色的火焰,從石板的孔洞中噴出。
林恩再次用鉗子夾起那塊銅錠,小心地將它推入火焰當中。
銅錠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幾乎沒有漸變的過程,幾秒之後就從固態化為了液態,在地上提前擺好的盆中,匯成一灘液體。
「神啊————」一個年輕的鐵匠喃喃自語。
「這就是魔法?」另一個年紀大些的鐵匠聲音發顫。
「一種更高效的能量轉換形式。」林恩在心中給出了定義。他沒有理會那兩個人的震驚,而是迅速地思考著這背後的原理。
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似乎被一層無形的枷鎖束縛著。
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因子】,既是超凡力量的源泉,也是一種萬能的穩定劑,或者說阻燃劑。
它極大地抑製了凡火,導致凡火的燃燒效率存在一個難以逾越的上限。
這個上限,足以熔化銅、銀、金,卻對更堅固的鐵無可奈何。
林恩之前也對此有所瞭解—同樣地,這個世界沒辦法依靠凡火煉製琉璃(
玻璃)。
那麼,為什麼擁有超凡力量的施法者,沒有被大規模地應用於生產,來打破這個瓶頸呢?
林恩立刻想到了幾個可能。
稀有性,施法者必然相當稀少,比起乾燒火這種底層人民才會幹的活,他們是戰略資源,讓他們去給鐵匠鋪當鼓風機,無異於在挑戰常規。
最後,恐怕還有一層根深蒂固的鄙視鏈。施法者們大多自視甚高,認為魔法是用於探究真理的藝術,用它來從事骯髒且粗鄙的生產活動,是對魔法本身的侮辱。
但由於鐵這東西,無論對於貴族們,還是對於底層的農奴們,都過於重要。
在王城和一些貴族的領地,那些受到貴族供養的會火魔法的魔法師,大部分還是會按照要求,在煉製玻璃火鐵的時候從旁邊輔助,提高火焰溫度。
但這種方法,能量不穩定、消耗巨大、不可持續,完全屬於手工作坊的模式,無法係統地工業化生產。
林恩的想法一直不是某個個體的強大,而是可複製、可推廣的技術。
林恩壓下思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實驗上。
他用鐵鉗夾起那塊鐵礦石,將它也推入了火焰中。
這一次,礦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然後是亮紅,最後發出刺眼的暗光。
它的表麵開始出現小範圍的熔化跡象,一些雜質被高溫燒灼,化作縷縷青煙,幾滴黑色的熔渣滴落下來。
但是,也僅此而已。礦石的主體結構依然頑固,距離整塊熔化,還差得很遠。
「溫度足夠了,但熱量散失太快。」林恩立刻得出了結論,「開放環境下,大部分熱量都散失到空氣中了。我們需要一個封閉的環境。」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灘已經開始冷卻凝固的銅水,和那塊被燒得半熔的鐵礦石。
如果能穩定而高效地熔化鐵礦石,白馬河穀就能擁有自己的煉鐵能力。
從型頭到長劍,從馬蹄鐵到盔甲,所有的一切都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至於鐵的來源嘛,林恩想起了史丹納男爵的那塊礦脈。
「博克,去把紅磚廠的師傅叫來。」
老工匠巴克被請到了城堡。
當他聽完林恩的計劃,要把這魔法道具砌進磚窯的牆壁時,他有些不解,甚至是心痛。
「大人,您————您確定?」巴克小心翼翼地措辭,「這磚窯的火可不長眼睛,每天那麼燒,萬一把這寶貝燒壞了,那可就————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啊。」
「放心,巴克師傅。」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它不怕火。恰恰相反,它纔是新的火源。這次改造,我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密封性。我要你用最好的耐火泥,把石板和窯壁之間的所有縫隙都堵死,一絲熱氣都不能讓它漏出來。」
在巴克師傅和幾個得力工匠的忙碌下,這塊噴火石板,被嵌入了紅磚窯爐的側壁,噴口精準地對準窯爐的中心。
當一切準備就緒,林恩站在了改造後的窯爐前。
林恩將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上,用【自然感知】時刻監控著它的內部結構。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因子】注入,啟動噴火石板的扳機。
隨著【因子】緩緩注入,變化發生了。
原本昏暗的窯爐內部,通過那個小小的觀察孔,可以看到裡麵的火焰變成了亮白色。一股熱浪從觀察孔撲麵而來。
站在旁邊的巴克被熱浪沖得連連後退,他滿頭大汗。
「大人,領主大人!這東西————這東西的溫度太高了!」他有些慌亂,指著窯爐大喊,「窯壁的磚都開始變色了,我感覺它隨時會炸開!」
林恩的【自然感知】比巴克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他當然看到了窯壁的異狀,那些用最好的黏土經過上千度高溫燒製成的紅磚,在遠超它們承受極限的高溫下,表麵出現了龜裂。
但他看到的,遠不止這些。
「不止是窯爐。」他的聲音異常冷靜,「你看石板本身。」
旁邊的幾個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那塊被牢牢砌入牆壁的石板上,一道裂紋,正從石板的中心,蔓延到周圍。
在林恩的【自然感知】視野中,那副由【因子】構成的精巧內部結構,正在高負荷運轉下劇烈地震顫。
林恩立刻停止了【因子】的注入。
熱量來得快,去得也快。窯爐內的白光迅速黯淡,隻留下一片通紅的內壁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灼氣味。
林恩走到窯爐前,仔細觀察著那塊已經出現明顯裂痕的噴火石板。
他伸出手,輕輕觸控著那道裂紋。
就像過載一樣,噴火石板本身,似乎並沒有辦法長時間承受住上千度的高溫。
這種方案,就像給一輛馬車裝上了獅鷲的翅膀。不僅對馬車本身(窯爐)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對翅膀(噴火石板)也是一種不可逆的損耗。
不過林恩本來也沒想要直接這樣使用,畢竟整個白馬河穀,隻有覺醒過職業的他和赤鳶,能注入【因子】,啟動噴火石板。
這種注入【因子】的方法,似乎是覺醒了職業之後與生俱來的能力,林恩和赤鳶都不太清楚其中原理,更別提教會領民了。
林恩看著石板上的那道裂紋,回想著剛才噴出火焰的一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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