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邊界的營火
林恩的研究被打斷了。
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那塊能噴出小段火焰的石板。
在他的【自然感知】視野裡，石板的內部並非實體，那些【因子】被約束在特定的路徑裡，形成一個待激發的結構。
他正嘗試用自己那點的精神力，去模擬那個作為扳機的節點，想像著自己是否也能構建出如此巧妙的能量釋放裝置。
樓下傳來一陣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聲音不對。沃爾特管家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上樓來打擾他。除非，有比他的研究更重要的事。
麻煩來了。
門被敲響，等他迴應了一句後，立馬就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的是老獵戶老巴裡，他身上穿著民兵隊配發的皮甲。
他臉上不像是老獵戶樣的沉穩，反倒有些急躁。
他身後還跟著約翰，巡邏隊裡一個壯得像頭熊的年輕人。
「領主大人。」老巴裡省去了一切不必要的禮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西邊林線，靠近史丹納的那邊邊界有訊息。」
林恩從那塊石板上抬起頭，他的目光很平靜，他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峭岩堡的人，越界了？」
「不，大人。他們更聰明一些。」老巴裡從懷裡拿出張白馬河穀的簡易地圖，放在桌上，點了一個位置，「他們就在邊界線的那一邊，隔著我們和他們傳統狩獵區的分界河。我數了，大概二十多個人，裝備亂七八糟，不像是正規軍，更像是傭兵。還帶著十幾個農奴，在————砍樹，蓋房子。」
林恩的眼神冷了下來。
「蓋房子？」
「是的大人。」老巴裡點了點頭，「我讓約翰隔著溪穀喊話，問他們想乾什麼。對方領頭的是個刀疤臉，他說，他們是史丹納男爵雇來清剿附近狼群的，那隻是個臨時營地。」
老巴裡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但這藉口，連約翰這個傻小子都不信。大人，您見過誰家清剿幾隻野獸，需要先修一個能過冬的木頭哨站？」
林恩的視線落在地圖上老巴裡指著的那個點。
那個位置，居高臨下，恰好能俯瞰到進入白馬河穀的一條主要通路。
這不是清剿野獸。
這是在他的家門口，釘下了眼睛。
不久之後。
城堡的小議事廳裡，博克、凱蘭、赤鳶和老巴裡都已到場，地圖攤在桌子中央，那個被老巴裡指過的位置，現在被凱蘭用筆畫上了一個圈。
「清剿野獸？」博克聽完老巴裡的複述，有些忍不住，「放他孃的屁！那片林子裡最大的野獸，就是老巴裡你帶去的那條獵狗！領主大人，這擺明瞭就是想在我們家門口噁心我們，看看我們是什麼反應！」
他站起身，粗壯的手臂肌肉緊繃。
「讓我帶常備隊去，現在就去。不用多，三十個人，天黑之前，我就能把他們那些木頭架子全給拆了當柴燒！」
書記官凱蘭推了推自己的單片，他冇有看激動的博克，而是用炭筆在地圖上標出了那條作為分界線的小河。
「博克隊長，我理解你的憤怒，但直接的行動，會讓我們在法理上陷入絕對的被動。」他的聲音平穩，「對方並未越過界河，他們所有的行為，都在史丹納男爵的領地範圍內。我們如果主動攻擊，史丹納男爵甚至可以以此為藉口，向伯爵大人申訴，要求仲裁。屆時，理虧的反而是我們。」
「所以，我認為，」凱蘭不為所動，繼續說，「我們應當首先以白馬河穀領地的名義，向對方發出正式的外交照會，明確指出該區域為我方傳統巡邏範圍，對方的營地對我們的安全構成了威脅，要求其說明意圖並立即撤離。」
林恩適意大家先安靜下來，自己纔開口。
「外交照會是給遵守規則的人看的，大家也知道，今年王城那邊可管不到北境，你想讓銀月伯爵來裁定一切？他估計也不會管這種小事。」
他抬起眼，自光掃過博克和凱蘭。
「對付鬣狗，你得讓它看見你手裡的棍子。」
議事廳再次陷入沉寂。博克漲紅了臉，似乎還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凱蘭則扶著眼鏡，陷入了沉思。
林恩的目光在地圖和議會廳當中的人們來回移動。
凱蘭說得對，在規則之內，他不能給對方任何口實。博克的憤怒也代表了領地所有人的情緒，退縮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我們得做好一切準備。」
「凱蘭先生，你剛纔的提議很好，但我們現在還不能直接致信。對方可以說自己隻是在清理領地，我們冇什麼名義。我們得等，等他們真正越界，給我們一個藉口。」
凱蘭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博克，」林恩轉向民兵隊長，「從現在起，預備役的訓練，全部換上鐵矛。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不管是常備隊還是預備役，讓他們把自己的武器領回去擦亮。告訴他們，仗可能明天就打，也可能永遠打不起來。但我不管他們是在蓋房還是在種地，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都準備好訓練。」
博克咧開嘴，點了點頭：「是，大人！」
最後，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赤鳶身上。
他看著她手中那把鋒利的長劍，輕聲問。
「你覺得，我們那些剛能吃飽飯的新兵們，準備好見見血了嗎？」
赤鳶將劍歸入鞘中，站起身。
「我去看看。」
命令很快傳達了下去。
紅磚工廠的製造進度放緩，地爐工地再收穫後又種下一批種子之後，也停止了維護。
那些預備民兵們被博克從各個角落裡召集起來，聚集在城堡前的空地上。當他們得知，訓練要換上真傢夥，而且強度要加倍時，人群中先是疑惑，然後便是一種壓抑不住的騷動。
「怎麼回事？要打仗了？」
「管他孃的跟誰打，老子剛分到房子，誰敢來搶，老子第一個捅死他！」
博克冇有解釋太多，隻是讓他們排好隊，從沃爾特管家那裡，領取屬於自己的長矛和皮甲。
磨刀石摩擦鋼鐵的聲音，很快取代了鐵鍬挖土的聲音，在整個山穀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