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交割的貨物
春末的午後，一支規模龐大的商隊終於出現在自馬河穀的地平線上。
林恩的【自然感知】率先看到了這一情況。
為首的男人衣著體麵，兩撇小鬍子修剪得一絲不苟。
他騎在前麵的高頭大馬上，腰背挺直。這就是葛德溫·阿什福德男爵的首席管家，費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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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費舍爾的心態更像是一位審查官。
在他漫長的管家職業生涯裡，跟著葛德溫男爵見過的暴發戶比北境的雪堆還多，而那些守不住財富的蠢貨，更是數不勝數。
他的任務？用葛德溫男爵的金幣與智慧，換取白馬河穀的糧食，順便評估一下這位男爵是否還有長期交易的價值。
林恩在看到馬車隊緩緩接近城堡之後，便立刻讓博克去召集幾十個民兵，歡迎歡迎這位代替葛德文男爵進行交易的管家。
費舍爾在離城堡不遠處的村口看見了那支迎接他們的「儀仗隊」。
為首的壯漢，肌肉虯結，身上套著嶄新的皮甲，手裡提著一把製式的長槍，立在那裡。
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年輕人，同樣身著皮甲，手中的武器卻是五花八門一斧頭、長劍、長槍。
這群人站得筆直，眼神裡冇有平民見到貴族車隊的敬畏，反而十分警惕。
那不是士兵看敵人的殺氣。
更像是一個獵物在看一塊十足的肥肉。
費舍爾在馬背上穩如泰山，內心卻已經有點懸了。
武裝農奴？不，這精氣神不對。他見過的私兵，要麼是僱傭兵的油滑，要麼是貴族扈從的驕橫。眼前這群人，卻像是一群精力過剩的工頭和熟練工。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重新掛起微笑。
「日安。我是葛德溫·阿什福德男爵的首席管家費舍爾。奉男爵之命，前來與林恩·貝爾男爵交割貿易貨物。」
為首的壯漢，博克，上前一步，聲音如同悶雷。
「歡迎您，費舍爾管家。我是博克，大人交代過，讓我們在這裡等您。」
費舍爾感覺自己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那麼，諸位是貝爾男爵的衛隊？」
博克撓了撓他那頭被汗水浸濕的短髮，似乎在理解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我們是民兵，也是工人。大人說，有客人來，得有禮貌，所以讓我們放下手裡的活，來這兒站一會兒。」他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耐煩地補充道，「您再不來，我們可就要回去砌牆了。耽誤了工期，要扣貢獻點的。」
費舍爾的微笑，徹底僵在了臉上。
林恩在城堡門口接待了他。一番標準的貴族式寒暄後，年輕人便以「白馬河穀的建設程序到了關鍵時刻，需要親自監督」為由，將後續的交割事宜，全權委託給了他那位首席書記官，凱蘭先生。
這個理由，讓費舍爾再次感到了荒謬。
一位男爵，領地建設，看得比一筆足以影響整個領地未來的大宗交易還重要？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他被領進了一間小會客室。
凱蘭早已等候在此。桌上冇有酒，冇有蜜餞，隻有一疊厚得嚇人的帳冊和一杯清水。
費舍爾迅速調整好心態，清了清嗓子，準備說出他那套萬試萬靈的開場白：「凱蘭先生，午安。我家男爵大人對貴我雙方的友誼十分珍視，他特意囑咐我，此次帶來的貨物，皆是我們內部最優的價格————」
「費舍爾先生，這是我們的貨物清單。」
凱蘭直接打斷了他，將一本帳冊推了過來。他的動作冇有一絲多餘。
「總計三千標準單位地爐小麥，一千標準單位地爐土豆。按照契約條款，折算成我們所需的物資，清單在此。」他又推過來另一份檔案，「鐵錠、布匹、工具，每一項的數量、規格和折算價值，均已列明。請您覈對。」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奪回談話的節奏。「這個————凱蘭先生，您看，我們這次還額外帶來了一批優質的軍用十字弩。這在北境可是稀罕物，非常難得。我家男爵的意思是，可以作為友誼的象徵，以一個非常優惠的價格轉讓給貴方————」
「契約補充條款，第三項。」凱蘭的手指在帳冊的某一頁上輕輕一點，那姿態彷彿在提醒一個不識字的學生，「非常規軍用物資的換算比例，白紙黑字。每張十字弩，換算標準小麥一百二十單位。您帶來的數量，正好可以抵扣一千二百單位的小麥。帳目清晰，無需再議。」
「可，可是————」
「無需可是，費舍爾先生。」
費舍爾感覺自己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又嘗試從運輸損耗上開啟缺口：「凱蘭先生，您也知道，北境路途遙遠，糧食在運輸途中，總會有些損耗。按照商會的慣例————」
「契約第二章，第七款。」凱蘭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貨物交割地點為白馬河穀，交割方式為現場清點，以實際接收數量為準。契約中，並未提及任何關於損耗補貼的條款。」
整個過程，費舍爾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談判。他所有為自家男爵爭取利益的嘗試，都被凱蘭用帳冊上冰冷的數字和精準引用的條款，一一封死。
他忽然想起來兩個月前，葛德溫男爵回來時，身邊那個顧問，總是嘟囔著什麼白馬河穀有個不像人類的書記官。
聽說好像就是叫凱蘭。
最終，他隻能露出一絲苦笑，在那份記錄著交割明細的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大概是他職業生涯中，最憋屈，也是最高效的一次談判。
檔案簽署完畢，博克領著費舍爾去驗貨。
糧倉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麥香的乾燥冷氣撲麵而來。
那一刻，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費舍爾，也徹底失語了。
堆積如山的的小麥，泛著金黃色的光澤。另一邊，大小勻稱得如同複製品的土豆，靜靜地堆放著。
北境的春天何其短暫。絕大多數領地，此刻還在為播種的種子發愁。
而白馬河穀，已經完成了兩次足以讓任何領主嫉妒到發狂的豐收。
費舍爾蹲下身，抓起一把小麥。麥粒沉甸甸的，入手冰涼，冇有絲毫雜質或黴變的跡象。他知道，這批糧食運回去，葛德溫男爵一定會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