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泥土的邏輯
「你對水的沸騰感到意外？」
赤鳶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平靜開口。
「它不向來如此嗎？要燒很久，纔有那麼一點力氣。以前在軍中行軍，燒一大鍋水，總要耗費很多柴火和時間。」
林恩轉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
他忽然笑了。
「在我所知道的常識裡，」他看著那台失敗的作品，語氣卻輕鬆起來，「它本該更有力。燒到這個程度，足以把那個鐵疙瘩像玩具一樣，輕鬆地頂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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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究竟是哪裡發生了變化？」林恩冇對失敗感到失望，倒是對另一件事重新提起了好奇。
說完，他站起身，又繞著那台粗糙的裝置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處鉚接的縫隙。他甚至叫來了負責的老師傅，讓他再確認一遍密封性。
「大人，您放心。」老師傅拍著胸脯，「別說漏氣，就是拿針也戳不進一個眼兒。」
林恩點點頭，排除了工藝上的失誤。
他回到原地，看著那已經不再冒煙的管道出口，又看了看灶膛裡燒儘的木炭。
投入了那麼多的熱量，產出卻近乎於無。
問題不在機器，不在火。
「問題在水。」林恩得出結論。
「要讓它燒開，需要遠比我想像中更高的溫度。水的沸點不止一百攝氏度，而且，即便燒開了，蒸發逸散的水蒸氣，也相當的少。」
「似乎是【因子】的影響。」
林恩看著沸水種少數不斷湧動的【因子】，用著隻有自己能聽懂的語言低聲自語。
那台可笑裝置熄火後的挫敗感，並未在林恩心頭盤踞太久。
他坐在書房，筆尖在羊皮紙上無意識地敲著，噠，噠，噠。
蒸汽機的鬨劇至少證明瞭一件事：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與他所知的「常識」在底層邏輯上就南轅北轍。水的沸點，汽化的效率，那些本該是基石的引數，在這裡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東西。
「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
熱力學是陌生的，那化學呢？物質的構成，元素在烈火中的重組，是否也會完全不同？
他的視線穿過窗戶，落在河岸邊那片泥濘的土地，以及那些在春風裡瑟縮的帳篷。
石匠和木工的進度，他心裡有數。那是一種穩妥但緩慢的方式，需要幾代人才能壘起一座城市的雛形。
不過現在白馬河穀人口增長的速度，有些快了，但搭建房屋的效率，卻遠遠不夠。
這些流民，不現在可以算是白馬河穀的新領民，不可能一直住在這種很難遮風擋雨的帳篷裡。
等下一個凜冬來臨前，他冇把握讓每個人都住進能擋風雪的屋子。
必須有條更快的路。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生根發芽。
燒製磚塊。
這個想法的根基，在於他對化學的信任黏土在高溫下陶化，這個過程的「道理」應當冇什麼問題。
再說了，這同樣是一個成本極低，且能迅速驗證他新猜想的實驗。
冇有會議，冇有圖紙。
林恩徑直走出城堡，在農具倉庫找到了博克。
「博克，放下手裡的活。和我去河邊挖點泥巴。」
博克正用一塊磨石給新式樣的鋤頭開刃，聽見領主的聲音，手一頓，連忙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
「大人，您要什麼吩咐一聲就是。挖泥巴這種粗活，我能讓手下的人去，春耕差不多快完了，他們正愁冇貢獻點掙呢。」
「不，這次不一樣，」林恩的語氣很平靜，「我需要親自確認一種手感。」
不久之後，兩人在河邊挖了一大堆深褐色的土。
林恩憑著記憶，指揮博克加水，然後對那些泥土反覆按壓，直到泥土均勻且富有韌性。他用幾塊木板釘出簡陋的木框，壓製出第一批土坯。
結果，在春日暖陽下晾曬了一天，土坯無一例外地佈滿了裂紋，有些甚至直接崩解成幾塊。
「大人，我想泥巴就是泥巴，曬乾了就散，蓋不了房子的。」博克看著一地泥土，有些無奈。
他覺得領主大人什麼都好，就是偶爾的想法實在過於離奇。
林恩冇理會他的話。他蹲下，撚起一塊碎土，在指尖揉搓。
「去倉庫弄些冇人要的碎麥稈，打穀場上掃起來的那種，剁碎。再弄些河邊的細沙來。」
當摻了麥稈碎屑和沙土的新泥漿被重新塑形，晾曬後，情況截然不同。
新的土坯顏色駁雜，不如純黏土那般乾淨，但它們完整而堅固，表麵隻有些許髮絲般的乾紋。
博克好奇地拿起一塊，掂了掂，然後雙手發力，試圖將其拗斷。
雖然博克冇廢多大力氣，就直接扳斷了，但是他還是察覺到了不同。
「嘿！這玩意兒————結實多了！」他驚愕地喊出來。
林恩看著那塊土坯，心跳比博克更快。
這證明瞭，物質的物理結合規律比如用纖維增加韌性在此地通用。蒸汽機的那扇門暫時關上了，但這扇窗，似乎是開著的。
他冇有停下。
他讓博克找來幾個手腳麻利的民兵，就在零號坑不遠處，用石頭和泥巴，壘起一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漏風的臨時窯爐。
那些摻了麥稈的土坯被小心翼翼地碼進去，下方架起從森林砍來或是撿來的乾燥硬木。
林恩親自用火石點燃引火物。
博克和那幾個民兵完全不明白領主在做什麼，隻是覺得，這或許又是什麼他們看不懂的「高產魔法」。
「大人這是————想把泥巴烤熟了當糧食？」一個年輕民兵壓低聲音嘀咕。
火焰燒了一整天一夜。
當窯爐的石壁從暗紅轉為灰白，博克戴上厚皮手套，用一把長鐵鉗，夾出了第一塊磚。
那塊土坯已變成了均勻的暗紅色。
林恩示意博克把它放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
「用鐵錘，砸下去試試。」
「大人，這————」博克有些猶豫，這可是領主大人親手烤出來的寶貝。
「砸。」
博克不再遲疑，從工具堆裡抄起一把鐵錘，深吸一口氣，搶圓了砸下。
「當！」
一聲清越的巨響，火星四濺。
鐵錘徑直砸下，在經歷過訓練和長期食用【活力】植物的博克，現在的力氣，已經是超出常人了。
那塊磚也不可能硬到能抗下博克全力砸擊，裂成了幾塊，但硬度，已經足夠了。
「嗯？」博克覺得有些不對，扔下錘子，「大人————這東西，給我的感覺和石頭一樣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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