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聖恩節的氣氛開始在城堡內外瀰漫。
這是北境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為了紀念那位終結了上個王朝暴政的初代國王。傳說在他登基那天,正值凜冬將儘,萬物復甦的前夕,他赦免了所有前王朝的罪人。人們便將這一天定為「聖恩節」,以銘記這份恩典。
節日前一天,林恩向沃爾特管家下達了一道命令。
老管家站在書桌前,看著羊皮紙上領主大人親手畫下的場地規劃,捏著羽毛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大人,請恕我冒昧。」沃爾特的聲音有些乾澀,「您的意思是……在城堡前的廣場上,為所有人舉辦一場晚宴?」
「是,所有人。」林恩頭也不抬,繼續用炭筆在圖紙上標註著什麼,「白馬河穀所有的人,包括臨時安置區裡的那些流民。」
「而且,」林恩放下筆,補充了一句,「食物必須管夠。」
沃爾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了頭,目光落在自己的帳本上。羽毛筆的筆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大人。」老管家做了最後的嘗試,他的語氣近乎懇求,「肉湯的話,我們其實隻需要一小塊肉乾,就能煮出一大鍋。味道是一樣的,那些流民……他們一樣會感恩戴德。」
「不,沃爾特,味道不一樣。」
林恩搖了搖頭,從書桌後走出來,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這次,我不要感恩戴德。」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把地爐裡最好的那批麥子磨成麵粉,做成麵包。每一鍋肉湯,都放足了肉塊。土豆和蘿蔔,讓他們敞開肚子吃。」
他轉過身,看著沃爾特。
「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今天,記住這種吃飽肚子的感覺。」
沃爾特沉默了許久。
「遵命,我的大人。」
部落格這邊,宴會的準備工作有些手忙腳亂。
博克正指揮著幾個民兵,把一些不知道從哪個箱底翻出來的陳年綵帶往城堡的石牆上掛。
「頭兒,這……這掛得跟鬨鬼似的,領主大人看了不會發火吧?」一個年輕的民兵小聲嘀咕。
「閉嘴,乾活!」博克吼了一嗓子,「領主大人要的是熱鬨,講究一個氛圍,懂吧!」
領民們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雖然大多還帶著補丁。
安置區數量已經增加到上百個的流民們有些格格不入。他們被士兵客氣地引導到廣場的邊緣,看著那幾口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大鍋,聞著肉香,一個個都垂涎欲滴,卻冇人敢上前一步。
一個父親緊緊拉住自己伸著脖子張望的孩子,低聲訓斥:「別亂看,站好。」
夜幕降臨。
廣場中央的巨大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
林恩走上一個臨時搭建的木高台。
「晚上好,白馬河穀的各位。」
台下一片安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冬天,就快過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緩緩沉澱下去。
「我們都還活著。」
人群中傳來幾聲低低的的笑聲。是的,活著,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而且,我們很快就能吃飽了。」
林恩等笑聲漸歇,臉上的輕鬆神色也收斂了起來。
「今天,召集大家來,不隻是為了過節。我有幾件事要宣佈。」
「第一件,關於你們的身份。」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有力。
「從春天開始,所有在白馬河穀的農奴,都將擁有一個成為自由民的機會。」
說來奇怪,白馬河穀現在的領民幾乎全部都是農奴。畢竟林恩父親在位的幾十年間,白馬河穀已經漸漸衰敗得不成樣子,有能力,有權利逃往其他領地的自由民,早就離開了。
就連過來傳教的牧師,也嫌棄這裡的人民過於愚昧,冇有傳教的土壤,放棄了這塊領地。
廣場上的笑聲,瞬間消失了。
緊接著,底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自由民?」
「什麼意思?我們……不用再當農奴了?」
「領主大人不是在開玩笑吧?」
林恩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騷動奇蹟般地平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他身上,呼吸急促。
「我會以城堡的名義,釋出各種任務——修路,墾荒,造房,甚至是組建商隊去貿易。」
「每完成一項,你們和你們的家庭,都能獲得『貢獻點』。當貢獻點積累到一定程度,你們就不再是貝爾家族的財產。」
他環視全場,加重了語氣。
「你們,將成為白馬河穀的公民。」
「第二件事,」林恩冇有停頓,直接投下了第二個重磅訊息,「關於土地。」
這兩個字彷彿擁有無窮的魔力,讓剛剛有些騷動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地爐很好,但地上的土地更廣闊。開春之後,不隻是現在分配給你們的地爐,除了城堡周遭的土地,領地內所有可耕種的荒地,將以家庭為單位,出借給你們耕種。」
「你們每年,隻需要向城堡繳納約定好的稅,剩下的,不管是麥子,是土豆,還是蘿蔔全都歸你們自己。」
整個廣場徹底沸騰了。
那被壓抑了祖祖輩輩的渴望,在這一刻,化作實質的聲浪,沖天而起。歡呼聲,吶喊聲,混合著喜極而泣的嚎哭,震耳欲聾。
至於那些在台下的流民,此時也不知所措,有些機靈一點的,已經在思考如何留在白馬河穀了。
高台下,沃爾特管家背對著狂歡的人群,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單片眼鏡。
赤鳶默默地靠在不遠處,看著林恩。
她依舊抱著那柄長劍,那場戰鬥之後,她就一直呆在城堡裡休息,就連民兵隊的操練,也暫時交給了博克和其他的小隊長,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走出來。
林恩結束了他的。他來到赤鳶麵前。
還冇等他開口,赤鳶先說話了。她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這可不隻是在解放他們。」
林恩看著她,冇有作聲。
赤鳶的目光掃過那些極度興奮的領民,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
「你是用土地和公民的身份,給他們每個人,都鑄上了一條看不見的鏈子。」
她收回目光,看著林恩。
「你把他們的汗水,他們的希望,他們的一切,都徹徹底底地綁在了你的身上。」
「從今以後,任何想奪走他們土地的人。」
「都會成為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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