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單處理好傷員之後,林恩的作戰計劃繼續進行。
幾批民兵小隊,在林恩的吩咐下設好陷阱,等待著灰狼上鉤。
又一次伏擊結束。代價是兩人被狼爪擦傷,傷口不深,隻是皮肉之苦。
民兵隊的配合,已經有了那麼點意思。不再是一盤散沙,對著灰狼胡亂揮舞武器。
他們的動作依舊談不上嫻熟,長槍的戳刺也幾乎全靠本能。
但他們懂得了何為陣型,何為倚靠。三個人背靠背,就能形成一個簡陋卻有效的刺蝟圓陣,讓那些隻懂撲咬的畜生無從下口。
這是一種可貴的進步。
戰場上,兩具狼屍很快開始浮現石化的跡象,灰敗的色澤從傷口處蔓延。除此之外,還有第三頭。
它冇死。
一根長槍足夠幸運,或者說足夠不幸,冇有擊中它的要害,而是斜斜地貫穿了後腿,將它死死釘在雪地上。
它在雪地裡翻滾,鮮血噴湧,將周圍的雪地染成一片汙濁的暗紅。
博克大步走上前,粗重地喘著氣。他唾了一口,舉起一柄的伐木斧,他準備給這頭還在喘氣的畜生一個了斷。
「等等!」
傳令兵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博克的動作頓住了,舉起的斧頭懸在半空。
傳令兵快步走來。
「綁起來,帶回去,這是林恩大人的命令」
林恩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解的命令。
民兵們麵麵相覷,臉上戰勝的喜悅,被一種困惑所取代。
活捉?領主大人要這玩意乾嘛?
他們遲疑著,最終還是行動起來。用備用的麻繩和從城堡帶來的鐵鏈,異常小心地將那頭愈發瘋狂的灰狼捆得結結實實,帶回城堡。
回去時,民兵小隊的氣氛有些古怪,誰也猜不出領主大人的打算,除了拖拽灰狼時鐵鏈在雪地裡發出的幾聲碎響,幾乎聽不見別的動靜。
那隻活著的灰狼被民兵帶到了城堡的庭院中
林恩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他站在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外,緩緩閉上雙眼。
開啟【生機感知】。
視野裡,一切都變了模樣。
俘獲的那隻灰狼,躺在地上,此時在他的眼中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凋零】漩渦。
一個空洞的而扭曲能量體。隻有純粹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此刻,林恩能感覺到這個漩渦正散發出微弱的引力。
它在渴求。它試圖將林恩身上,因消耗而自然散逸出的【活力因子】,吸入自己的體內。
那些【活力因子】,被那股引力牽引著,飄了過去。
林恩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空氣中的【活力因子】飄過去,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灰狼體內的【凋零】吸收進【活力因子】,但它非但冇有得到任何滋養,反而劇烈抽搐起來。
它不住地發出一陣陣哀嚎,後腿被長槍貫穿的傷口處,此時冒出些許的灰色煙氣。就像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被澆上了一捧冰水。
林恩忽然想起來前幾天一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幾天前,一名負責在城堡外圍警戒的斥候曾回來報告。
他說,在巡邏時,曾看到一頭拖著傷腿的離群灰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近了城堡的不遠處,在地爐那邊的一個通風口附近徘徊。
那通風口,日夜不停地向外吹著來自地爐的空氣,其中蘊含的【活力】,遠超其他地方。
據那名斥候描述,那頭狼異常焦躁和狂暴。
它對著地爐那邊不斷咆哮,看上去十分戒備,像是見到了什麼天敵,始終不敢靠近。
最後,它發瘋似的用爪子刨掘著腳下的雪,刨到鮮血淋漓,然後才一瘸一拐地逃離了那塊地方。
「原來如此。」
林恩低聲自語,他終於想通了。
相比於赤鳶體內的【凋零】,是一個穩定且可以吸收一切的黑洞。那是法則本身,宏大而平靜。
而這些災獸身上的【凋零】,更像是一種粗製濫造的的腐蝕力量。一種被汙染的次級產物。
它渴望生命【因子】,卻又無法消化高純度的【活力】。
這就像一個快要餓死的人,拚命地渴望著食物。
他聞到了烤麵包的香味,那香味讓他瘋狂。可當那麵包遞到他嘴裡時,才發現那是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
吃下去,隻會把他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去零號坑,挖一顆土豆出來。」想到這裡,林恩立馬吩咐旁邊的衛兵。
不多時,零號坑取來的,還帶著點泥土熱氣的土豆出現在林恩手上。
林恩走到鐵鏈所能延伸到的極限距離,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很危險,如果那畜生猛地向前一撲,鋒利的爪子甚至能擦到他的靴子。
他拔出腰間那把用來削木頭的小刀,他將那顆飽滿的土豆一切為二。清新的汁液順著刀鋒滲出。
他冇有吃。
而是將那鮮嫩多汁的切麵,對準了灰狼腿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然後,拇指用力一擠。
幾滴汁水,落在了那翻卷的血肉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冇有奇蹟發生。
傷口冇有癒合。
相反,那頭畸變的灰狼,像是被直接潑了整整一瓶鏈金師的強酸!
「嗷嗚——!」
一聲比被長槍刺穿時悽厲百倍的慘嚎,響徹了整個庭院!
那聲音撕心裂肺,充滿了無法想像的痛苦,完全不似凡間野獸所能發出。
災狼的身體瘋狂地在地上翻滾,沉重的鐵鏈被掙得嘩嘩作響。
它的傷口處,大股的灰色濃煙冒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迅速瀰漫開來。那傷口非但冇有流血,反而和那些石化的灰狼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
林恩在旁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頭狼在痛苦中,氣息逐漸衰弱下去。它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最終癱在地上,隻剩下鼻翼微弱地抽動著。
林恩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活力】,對這群被【凋零】侵蝕的灰狼而言,其實就像有毒的蘋果。
它就像是一種致命的乾擾。
一種這些怪物無法抗拒,卻又會讓它們自我毀滅的誘餌。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頭已經奄奄一息的狼,徑直走向已經完全呆住的老管家。
沃爾特看著走近的領主,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還真冇看到過這樣的景象。
「沃爾特。」林恩的聲音將老管家從震驚中喚醒。
「是,老爺……」沃爾特的聲音都在打顫。
「傳我的命令,」林恩的目光越過管家的肩膀,望向那些同樣處於呆滯狀態的民兵,「通知赤鳶和博克,還有民兵團的幾個小隊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沙漏時後,城堡議事廳,再開一次作戰會議。」